第953章 想要牵连？那可就多了！
可还没等他多做反应……
“噗~呵呵呵……”
就在所有人！
就在朝堂内外，所有群臣们，渐渐瞪圆了的目光之中！
再看站在郁新旁边的夏元吉……
却似乎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极为有趣的话题一般！
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后……
就这么一脸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声音轻挑……却又略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道：
“呵呵呵……哎呀……”
“郁大人……这是心疼我，怕我一个新来的生瓜蛋子出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儿……下不来台……”
“所以……故意出了这么个……一眼就能知道的题目，想要给我个台阶？”
“唰！”
此言一出！
在场众朝臣们的表情，齐齐就是一变！
就连前方郁新的二目都微微一眯！
夏元吉这句话，绵里藏针！
他一方面是在公开说，你郁新提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一样！
而另一方面也是在说……
你郁新，一个堂堂在朝中混了几十年的户部尚书……现在这么没皮没脸的来针对我一个朝堂新人？
你到底还要不要点碧莲了你？
郁新眉梢一挑，刚想要发作！
不过夏元吉却已然不慌不忙，缓声道：
“所谓‘吊卯’嘛……说白了……郁大人不就是想说……各地方会提前申报数字，后续又对不上，所以只能空挂？”
郁新陡然瞳孔微缩！
而眼见着朝中其他绝大多数朝臣们，还是一脸茫然的呆愣在原地……
夏元吉微微一笑。
反而转回了身，不再去看身旁的郁新……
而是面对着下方众朝臣们，朗声解释道：
“诸位大人……其实方才郁大人所说……本质上，乃是我朝由于之前技术手段和人力资源都有限，在幅员辽阔的大明国土上，在统计数据，和收取税粮时，所不得不采用的一种方案——”
“朝廷每年要做事，不可能等粮食下来了再规划，那样至少得等半年，等数据统计完，再做完详细规划，怕不是大半年都过去了！”
“所以，以前户部的做法就是……”
“让各府各部按照去年大概的产量，先给预估一个即将要交上来的税额，也就是所谓的‘借卯’，比如方才郁大人所说的，南直隶二月份报上来的‘借卯’就是二百四十六万石……”
“而到了三月份，该兑现了啊！”
“实际却发现有些地方受了灾，有些地方出现了意外……导致粮食没法完全按照去年的数字交上来，那么就要交其他等价物或者银两，也就是折色……”
“方才郁大人所说，三月份最后收上来的粮食是二百一十一万石，还有十九万石是折色银。”
“那么，剩下的这十六万石的亏空……按照郁大人所说，就是‘吊卯’……”
就听夏元吉继续解释道：
“我想……郁大人是想让我告诉各位大人们……户部的工作，复杂，就复杂在这里！”
“‘借卯’，是二月份预估三月份的数字。而‘吊卯’，按照本意，其实是因为地方上出现各种原因，导致本该交的数字交不起，朝廷为了给其延缓而制定的一种政策！”
“三月交不上数字，‘吊卯’延后，后续四月、五月……反正给补上就行……”
“可问题是，正因为各地的账册实在是太多……交通又不方便……导致这‘吊卯’吊着吊着，就吊没了！”
“三月延四月，四月填三万，再吊五万到五月，五月填四万，再吊两万到六月……”
“就这么填来填去，再滚来滚去……”
“看账册，所有账目都能一一对应，有出处有理由，都能解释得过去……”
“可这窟窿确实实打实的，一直留着，而且还越滚越大……”
“你说这其中……是真因为各种理由补不上了，需要继续空着……还是说有谁在里面从中牟利，中饱私囊……”
“不好说！”
“但至少到如今……大明立国二十多年，全国各地的‘罗圈账’已然是积累来积累去……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地方官儿换了一任又一任，每一任来了，需要接手的也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账，不论他本人是否清廉……也必须将错就错继续把这套账给烂下去……”
“因为他没办法！”
“窟窿他自己堵不上，若是强行说前边的官员有错，人家账目又的确是没毛病……再要深究，恐怕触碰到全天下太多人的利益，要碰到太多顶的乌纱帽……”
“要么，这个官员本人要活不下去……要么，真触怒了老皇爷，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空印案’……恐怕就连告状的这官都未必能幸免逃脱！”
“呵呵呵……”
“我想……郁大人想要问下官的……”
“是不是……就是这件事情啊？”
“诶~我这……”
郁新的脸皮狠狠一抽！
可嘴角“突突突”狂跳了半晌之后……
却根本！
硬是连一声都没敢吭！
整个大殿之内……
早已是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坑……
是啊……
这特么……是多大的一个坑啊！
其实郁新之前故意提什么“吊卯”之事，只是想要拿个隐晦的专业名词，来为难一下他夏元吉！
这事儿本身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
说白了，“吊卯”就是因为当地暂时因为客观原因，交不起租粮，所以延期交付……
就是这么简单个事儿！
可他郁新又哪想得到……
这事儿，他夏元吉竟然还真知道！
不仅知道！
他还敢，把这后面所隐藏着的……积累了二十多年……甚至足以把全国从上到下，所有官吏全都给卷进去的一场大弊，给直接抖落了出来！
还说什么啊？
他夏元吉自己都说了……
若是真闹大……查，查不清，追，全都是窟窿……
搞不好真惹恼了老皇爷，再来一场席卷全国的“空印案”！
绝不是什么不能想象的事情！
这话……如今在朝堂上，谁敢说？
如此敏感的大事……
足以把全天下官吏，全都给裹挟进去的大旋涡！
就只剩一层变戏法的桌布在挡着！
从上到下，所有地方官们心知肚明……但却偏偏毫无办法！
他们自己要么也在其中有所抽成……
要么，就是前面积累的窟窿太大了，根本就不敢提，只能将错就错！
而如今！
他夏元吉……
还真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把这层桌帷子给掀了！
把这下面，大大小小的无数窟窿……
全都给展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那么接下来……
朝野上下，必然是人人自危！
整个事情的主导权，将直接彻底落入皇权之手！
而皇权……
也就是此刻，正高高坐在御阶上的朱小三儿……
他！
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