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老百姓诡异的智慧……
“让我担心的一种情况就是——”
“这些借了钱的老板们，的确扩充了产能，也的确卖出了更多的价钱，也在按约定给债主们分红……”
“但慢慢的，他们扩张着扩张着，感觉钱又不够用了，于是就又开始借钱！”
“模式是一样的，还是不还钱而是分红……”
“现在的问题是……就这么滚雪球一样的借下去……”
“一个商人，只要他计算他能赚到的钱，刨去定期给债主们的分红之后，自己能剩得更多……那他就会继续借债……然后继续扩张，然后本金不够就继续借钱……”
“这样一个商人，往往就会出现几个，甚至是几十个债主子！”
“他因为扩产，所以每个月都能定期赚到更多的钱，刨去分红之后，他剩得也能更多……”
“可我担心的是……”
“他现在是分期分红，而不是一次性能够真拿得出一大笔钱来还债！”
“也就是说……这一个商人，他现在所有的钱都砸在了生产之中……可其实他借的本金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如果他真的经营出了问题，真的现金流断了，甚至是制造的东西卖不出去了……”
“那么一但一环出错，后边的所有债主子，借给他的那么大一笔钱，几乎就不可能再有回来的希望了！”
“这个商贩自己借钱，当然愿赌服输！”
“他做买卖赔了，甚至是被逼无奈自杀去，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但那么多的钱一旦出了问题，那可是几十个债主子，数万，甚至是数十万两的银子，就直接消失了啊！”
“那这些债主子们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闹事？”
“一个商贩，可能有几十个债主子……几万个商贩，那可就是有几十万个债主子啊！”
“而且这些债主们，也在借别人的钱来让自己扩展……”
“这样环环相扣之下……一旦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链条断了……”
“我是怕……整个咱大明，好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商业系统，恐怕将会在瞬间直接崩溃！”
“到那时……大批商人亏本失业，老百姓们也买不到东西……那对整个社会，又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就听夏元吉说到这儿，呼吸都已经变得急促了起来，声音已然紧张异常，道：
“殿下！咱刚才说水旱天灾……其实倒还好办！”
“咱国库有粮，营里有兵……真发生了天灾，救灾也就是了……”
“可这种……经济中的链条一旦绷断……那可就是整个社会性的大灾难！”
“但咱们朝廷，甚至就连想救，都不知该从哪下手才行！”
“那几十、甚至是上百万的商人，一旦彻底破产，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那他们又会不会形成一股极大的，破坏整个社会安全稳定的因素？”
“殿下……我自认我对商业还有些了解……可在这件事情上，我却当真是不敢冒进了……”
“所以当发现的第一时间，我就立刻让户部强行派人，在全国各地叫停了这种借债行为……”
“但具体该怎么做……我却还没个章程……”
“嗯……”
朱允熥越听……
一双眸子就眯得越紧……
不过足足沉吟了片刻之后……却并未直接给出回答。
而是再次看向了夏元吉，追问道：
“还有么？”
“你刚才说……”
“这只是让你担心的‘一种情况’？”
“那还有什么情况？你全都一并说出来！”
“是！”
夏元吉急忙抱拳点头。
也不知怎么……
这件事这段时间，其实已经让才接手国家财政的夏元吉坐卧难安了……
可就在见到朱允熥那四平八稳的状态之后……
夏元吉那几乎都快要慌得燃烧起来了的内心……
却又在一刹那，彻底安定了下来！
“是喽……就是这种感觉！”
夏元吉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喃喃道：
“以前在商队中，不论遇到天大的难题……”
“只要跟自家殿下说……只要殿下露出这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心中一阵安定。
就听夏元吉急忙继续道：
“第二个让我担心的状况就是——”
“我们在发现了这种互相借债的情况愈演愈烈之后，一边开始强力制止，一边也去问了很多商贩……尤其是还有很多，是刚起步的小摊贩！”
“他们其实本钱根本就没多少，很多人甚至还是第一次做买卖，但却无一例外，都开始借债，上手就开始快速扩充产能……”
“甚至后面有些个别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盈利呢，就先把债给借上了！”
“我们也好奇啊……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农户，哪怕是以前在村子里名声不错的老铁匠，老篾匠们，都开始借债做生意了？”
“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是因为想要快速的赚更多的钱么？”
“后来经过我们大批量的走访，深入调查后，得到了一个……情理之中，但却又让我们没想到的答案——”
“是竞争！”
说到这儿，夏元吉明显又深吸了口气，随后这才继续道：
“据我们走访得知……”
“其实这其中的很多商贩，本身真的是个老实人，也没打算扛多大风险，能赚多少钱……只是想要在农闲时节做些买卖来贴补家用……”
“可问题是……”
“这市场中，只要有一家开始借债快速扩张……那么其他家，似乎是被迫，也不得不跟着快速扩张！然后不停的借债……”
“原因也很简单……”
“市场就这么大，一共能买某一项东西的人，总数就这么多！”
“如果其中一家快速扩张了……其他家一旦跟不上，又或是还想着老老实实，赚一份钱投一份钱，而不去借债的话……”
“那他的市场份额，很快就会被那些快速扩张的商户给挤掉，他的客源也会被迅速掠夺一空！”
“这就导致了整个市场之中，只要有一家借了债，快速扩张了……”
“那么倒逼着其他同行的商铺，也就不得不跟着快速扩张，以求力保自己的市场份额不减少……”
“但这里就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市场本身，就只有这么多！”
“如果所有人都快速扩张……那么再过不多久，几乎必然会导致市场枯竭！”
“那么这些借债扩张的人……他们的成本都还没回收回来呐！”
“一旦市场被彻底瓜分光了……新的业态又没跟上……”
“那么可想而知！”
“我大明的整个商业生态，将会在瞬间直接崩溃！”
“所以……这也是我，立即决定，先叫停这种借债做生意形式的第二个原因！”
“嗯~”朱允熥依旧只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言。
夏元吉见状，也知道自家殿下意思。
于是不再啰嗦，继续道：
“殿下……”
“其实前两种情况，虽然看似凶险，但我得承认……在第一时间，倒是并未引起我的警觉……”
“然而……真正让我感觉到危机，并且让我心里发慌的，却是这第三种情况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