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赋与努力
同样是全国大赛，线下和线上环节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同样是线下比赛，坐在无畏竞技场和江城体育馆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队伍语音里是白耀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交代着众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诺拉时不时嘿嘿笑两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而E人和纪非更多时间保持着仔细聆听。
手里的鼠标涂层细腻，似乎粘上了一点从指尖渗出的汗水，手感微微有些滑腻。
11:12的比分之下，开局前准备阶段正在读秒，林羽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他好好地擦拭一下，索性放弃。
场馆里的观众们情绪越来越激昂，好像有人在在大声对他喊些什么，林羽听不清。
脚下舞台的地板微微颤动，时间一久，隔着鞋底震得脚有些发麻。
林羽忽然觉得外套下面的打底衫有些不规整，皱起的褶子磨得皮肤有点疼；
锁边工艺的硬领子好像也有点紧，勒得他有点呼吸困难……
林羽知道这些细碎的不适感都是错觉，他的注意力不应该被这些东西所牵扯。
于是深深呼吸，想要在大脑里关掉这些感觉。
但人的大脑就是这么混蛋，你越想忘记什么、割舍什么，它就越让你集中于什么、放大什么。
真该死……不会要用这种状态去打决胜局吧？对面的【Vo0kashu】刚拿了三杀，状态可是正好啊！
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奇葩……为什么这么危急的时刻脑子里全是这些不相干的东西？
这分假如输掉的话……假如因为我的不适输掉的话……
那就结束了啊。
“喂！”
白耀冷冷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泼进耳朵里。
林羽像是刚刚结束潜泳一般，深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
“我没……”
“架好那个窗口，绝对会有人从那里出来。”
白耀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林羽：
“宰了他。”
其实白耀这种家伙也蛮可爱的。
看出你可能紧张之后，他不会说什么“放松一点”，“正常发挥就好”之类暖心的话；
他只会一如既往的态度恶劣、不近人情，用一种“做不到就枪毙你”的语气给你布置任务……
但这种一如既往，在林羽看来，其实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和白耀相处得久了，林羽脑子里已经生长出了一套“白耀语言自动翻译器”，刚才那两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很简单：
“我相信你。”
于是林羽轻轻笑了笑，身上所有虚幻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我知道。”
光幕落下。
心流状态中，面前显示器中的画面占据意识的部分被无限放大。
林羽像是浸泡在面前的地图，“隐世修所”这桶被生理盐水灌满的浴缸中。
队友们的交流声像是隔着屏障，听不太清。
只有白耀的声音能够没有阻碍地通过这层屏障……
但那道声音暂时还没有向他传达指令。
于是林羽静静地看着中路窗口的左手边，同时也不给右边可能摸出敌人的位置留出机会。
准星紧紧贴着窗口边缘，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留出一段用于反应的距离。
像素点忽然浮动。
林羽能看清那道紫色高光所包裹的身影：
镶嵌金属的护肩，白色的衣袖，然后是那顶铜金色镶边的宽沿帽子……
零。
“砰！”
树枝包裹的晶莹蓝宝石散发光彩，枪口闪烁起天蓝色的火焰。
枪声清脆又利落。
一如初见，林羽依旧很喜欢。
防守方，捷风，狂徒爆头击杀进攻方零！
“回C！”
白耀的下一个指令传来，语速略微有点急促。
林羽调转枪口，没有思索，直奔C点而去。
“左边！”
“砰！”
防守方，捷风，狂徒爆头击杀夜露！
双杀！
“准备逐风进！”
“三，二，一，爆！”
“倏——”
高速奔袭的风声中，面前的画面变得略微有点模糊，但还不至于看不清情况；
一闪而过的蓝绿色闪光效果中，捷风冲进了C包点。
诺拉已经倒下，包点已经沦陷了大半。
林羽甚至能闻得到这片土地上的硝烟和血腥味道。
左边有一个被白到的幽影，紫色高光包裹的紫黑色斗篷一边向着安全地掩体后使用【践影】，一边在空中旋转跳跃，试图增大他的瞄准难度。
“砰！”
防守方，捷风，狂徒爆头击杀幽影！
三杀！
一串火光贴着额头擦过，每一点火星都代表着一颗子弹，每一颗都足以让捷风就地倒下。
但那串火光在捷风的目光中从右飞向左，击中了她身后跟着的KO。
“右边！”
KO的机械身躯仰面到底，轰隆作响。
捷风，或者说林羽突然有点生气。
在全力集中的心流状态下，一股一直被“尊重对手”、“尊重努力”、“尊重职业”等等礼仪礼貌所压抑的、与生俱来的、来自本能的优越感，忽然在此刻浮上心头。
你们为什么不肯放弃呢？
明明我才是为了这片战场而生的。
你们难道看不到差距么？
显而易见的，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砰！”
防守方，捷风，狂徒爆头击杀猎枭！
四杀！
【盖亚的复仇】高亢铮鸣，编钟之音不再高洁如天籁，其中所充斥的尽是主人的凶狂盛怒！
“一对一残局。”
“听我指挥。”
白耀的声音不见起伏。
一如既往地，林羽应了一声：
“好。”
……
在来到DRG之前，【Vo0kashu】在一家名为【RBLS】的俱乐部作为首发哨位选手。
这是一家并不属于豪门，甚至有点偏弱的俱乐部。
但他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虽然队伍战绩不佳，人们还是把他和“哨位之神”——【Nats】同时列为“独联体三大哨位”。
在一场对战【TH】战队的比赛中，
【Vo0kashu】以33-6-3的战绩，577的ACS，同时打破了多项单场数据记录，并一直保持至今。
对于和自己并称，并在自己转会之后声誉超越自己的【Nats】，他有着和对【Nora】相似的厌恶感。
他承认这种对手很强，但他就是讨厌。
哨位的天职是守护。
缩在包点里，让对手转点去欺负队友，不是守护的极意。
站出来，把所有人都杀光，让他们没办法再找麻烦，才是最好的守护。
人们说：“【Nats】的幻影，【Vo0kashu】的狂徒。”
是了。
这种厌恶就像是他对于“幻影”这把枪械的厌恶。
一次增强，射速变快，威力提升，人们开始说：“职业选手们应该开始练幻影了。”
【Vo0kashu】不这么想。
幻影和狂徒的区别只有一个：
同样的命中头部，
幻影第一发可能杀不死人；
而狂徒第一发绝对杀得死。
人们说：“幻影射速更快，第一发杀不死第二发不就好了？”
“再说万一没打中呢？”
“幻影的容错岂不是更高？”
【Vo0kashu】承认他们说的对，但他还是没办法喜欢“幻影”这把枪……
因为“容错”这个词的前提条件……
是“错”。
为什么要错呢？
为什么要“万一没打中”呢？
为什么要对能够包容自己错误的东西求之若渴呢？
打不中就去练啊，练到能打中啊！
曾经，他连续九个小时，打了七十七场死斗。
人们总是将“天赋”的作用扩大化，说“天赋相同级别，才配站在同一级别的赛事”。
那“努力”呢？
如果你没有我努力，又凭什么和我站在同一级别的比赛里？
所以对于【伊卡洛斯】，【Vo0kashu】也发自心底地讨厌。
这个被“天赋”宠坏的孩子，身上几乎看不见“努力”的痕迹。
【Vo0kashu】明白，假以时日，汗水灌溉，这家伙或许会变成一头真正的怪物。
一头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
【Vo0kashu】不知道距离这一天还有多久，但……
绝不会是今天。
……
“拔枪吧！”
“就你和我！”
凌厉冷冽的宣告声里，【Vo0kashu】的壹决对着刚刚完成四杀的捷风使用了【决斗通牒】。
紫罗兰色的虚空竞技场中，壹决紧了紧手上的缠带。
三面六边形构筑的能量墙竖起，隔绝了壹决和捷风于空中相撞出火花的视线。
【Vo0kashu】知道【Yao】，也知道他的经历。
故事很动人，听得他也想看看【Yao】重回联赛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但……
晋升赛的胜者只能有一个。
稚嫩又青涩的怪物决斗者，适配又悲情的天赋道具位。
老老实实把血和牙齿咽进肚子，
滚到地狱里去吧。
“砰！”
“砰！”
“砰！”
壹决盾碎。
捷风倒下。
第二发火光击打在壹决的头部，但却已经失效了。
“咚——！！”
丧钟轰鸣。
放慢的时间流速中，紫罗兰色的竞技场破碎崩塌；
跪倒在地的捷风脚下，地狱之门洞开。
全场结束。
13:11.
【Vo0kashu】在全场轰然爆发的掌声尖叫、队友的欢呼簇拥下缓缓起身，看向对面失神地盯着屏幕的【伊卡洛斯】。
【Vo0kashu】嘴唇噏动，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向对方说话：
“就像我们之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