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Yao】 白耀
图四，USP选择日落之城。
他们信任这张地图，这张地图也没有辜负他们。
13:8.
大比分二比二，战平。
图五，决胜局。
DRG选择了霓虹町。
晋升赛上，两队初遇的那场BO3中，DRG就以这张地图为开头，给了USP一个下马威。
相比几天之前，【伊卡洛斯】不一样了；
相比之前比赛，幻灵也变得不一样了。
两名惊才绝艳的十九岁决斗者在这二级联赛的赛场之上正面碰撞。
刀光剑影、火光四射、互不相让。
他们的视线交织在舞台中央，无形的熊熊火焰灼热逼人。
这是一场五对五的游戏；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两位主角是谁。
……
主角可以有两个么？
还是只能有一个来着……
白耀不清楚，他的语文一向不好。
他从没觉得自己会是主角，也从没想过成为主角。
从客观上来说：
主角要承担推动剧情的重任，要面临多种多样的危机，显然死亡率是高于其他种类的角色的。
从主观上来说：
主角应该是活力四射、阳光积极……至少是幽默风趣的。
但白耀向来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孩子。
以至于被EOG踢出队伍后，面对直播间那句“你要是死在20岁就好了”的弹幕，他没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句玩笑。
他真的思考了很久……
是不是真的呢？
假如我……死在那一刻就好了？
……
白耀知道自己是不受别人喜欢的。
从产房里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死死地盯着父亲的眼睛。
小屁股上挨了一下又一下巴掌，他也不哭，就那样一直盯着父亲的眼睛看……
后来父亲被他看得直发毛，他才由衷地笑了。
在他一周岁那年，父亲给他安排了一场壮观奢华的抓周仪式。
小白耀穿着纸尿裤，在琳琅满目的檀香旧纸、沉香古墨、纯金算盘、石雕官印、和嵌宝匕首等等闪闪发亮、质感上等的物件中笨拙地爬过——
抓起了父亲插在笔记本上的鼠标。
在场的一众达官贵人无不傻眼，父亲也被气得七窍生烟。
父亲就当这场抓周仪式没发生过，照常把到了年纪的小白耀送进了贵族学校。
孩童们的思维中带着极端的自我中心性，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眼中的世界就是世界的全部，而他们自己就是世界的主角。
小白耀当然也认为自己是主角，所以他也尝试着吸引别人的注意，努力成为世界的中心……
但他只要一说话，别的小朋友们就生气。
小白耀慢慢地放弃了。
久而久之，他被当作异类孤立起来，没有人来和他玩。
这样的情况被父亲发现了，他当然没有去找小朋友们的麻烦……
他去找这群小朋友们爸爸的麻烦。
第二天，小朋友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凑过来找小白耀玩。
小白耀不喜欢这样，他觉得这样是交不到真正的朋友的。
所以他就不去学校了。
父亲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面对小白耀对于上学的抗拒，他坦然接受，把事情交给了母亲；
母亲迅速解决，办事效率丝毫不输父亲，几天后就请好了十多个老师轮番到家里来给小白耀上课……
但他们两个都没有时间理解小白耀的内心。
小白耀在各科老师的辛勤培育下慢慢长大，老师们也一致得出了结论：
“小少爷身上拥有被应试教育否决的一切资质，唯有在空间几何关系方面的思维远超同龄人。”
十岁那年，家里多了个新成员。
父亲母亲带着一个局促又紧张地女孩走进家门，对白耀说：
“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
“她叫白千柳。”
小白耀本以为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妹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渐渐变得讨厌他……
可是没有。
何止是“不讨厌”，这个新妹妹简直说得上是在“讨好”他。
或者说她在讨好这个家里的一切。
她抢着佣人的活去做家务，饭后战战兢兢地去刷碗，甚至和白耀说话的时候也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与怯懦……
好像她不表现出一定的价值，就不配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一样。
小白耀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心态，甚至打心底产生了对这个妹妹的鄙夷……
为什么不敢做自己？
为什么要讨好这个世界？
哪怕不被世界喜欢，也不该向世界认输。
孤僻就孤僻，邪恶就邪恶，不是主角就不是主角……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总会有一个人喜欢我。
总会有一个人需要我。
出于这种心态，小白耀竭尽所能地向妹妹表达善意，想要感化妹妹。
小白千柳在被吓哭十多次之后，逐渐相信了自己的“哥哥”并没有恶意。
于是她弱弱地问哥哥：
“那……你一直在做自己，谁喜欢你？”
这个问题给小白耀问住了。
小白耀一直被这个问题噎着，长大成了白耀。
一次机缘巧合的试探中，在一局枪战游戏里，有队友开麦向他夸赞：
“兄弟，闪光扔得真好！”
那一刻，白耀愣住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一条他可以发挥自己天赐的禀赋、又会为大家所需要的道路。
抱着毅然决心，他拒绝掉了父亲为自己安排的成长之路，选择投身于FPS电子竞技这条赛道。
父亲仍旧雷厉风行，眨眼就就接受了现实。
脸上有了少许细密皱纹的父亲看着他，并未阻止：
“你是个男人，你可以自己选择道路。”
“但是一切代价，都要你自己承担。”
还跟他打了个赌：
“如果你能挣够五千万，那我以后就不干涉你的人生。”
白耀点点头，离开了家。
那天夜里，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曾回答过白千柳的问题。
但是他又想到白千柳不是傻的，不用非得明确地开口回答……
做给她看就好了。
做你自己，总会有人需要你。
原原本本的你。
几乎是命运指引、水到渠成，白耀走进了分工明确的“瓦罗兰特”这款游戏的领域，成为了先锋位上的一员。
凭借着对于道具的独特理解、在枪法上的精益求精，他很快就在这个领域崭露头角。
第一年，他加入了一个名为“ASC”的战队，踏上了征战全国大赛的旅途。
这支战队的决斗者叫【Star】，孙皓星。
虽然是个笨蛋，但也是队里唯一一个和白耀较着劲练枪的选手。
白耀觉得他还不错。
队伍最终倒在了全国大赛的八强之外，没能出现在晋升赛上。
这个成绩远远不能达到白耀的预期。
他要向白千柳证明，那就要拿出最有力的证据。
可是失败后队伍就解散了，白耀只能流转在各个队伍之间，像是块找不到归属的拼图。
直到有一天，EOG忽然找上了门。
【K】是白耀遇到过的最强决斗者；
白耀也是【K】遇到过的最强道具位。
【Yao】的加入，成为了EOG开启全盛时期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们势不可挡，他们风光无限。
站在首尔冠军赛的总决赛舞台上，看着眼前金灿灿的奖杯，白耀以为故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冠军选手不会一夜暴富五千万，但只要维持水准，他就能赢下和父亲的赌约；
而一路上的光辉璀璨，也足以向白千柳证明自己的话……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切会转眼化作泡影……甚至灾厄。
被开除、辞退虽然是坏事，但在电竞圈也时有发生……
但如果四名队友一起在社交媒体公开发文，指责他的职业态度、否定他的游戏能力……
那就不是一句简单的“坏事”能够概括的了。
这代表着队友们合力摔碎了他的饭碗，给其他战队看。
而这一举动也彰显着EOG高层的态度，没人想惹这样一支豪门底蕴、风头正盛的冠军俱乐部。
所以后续哪怕白耀向许多家俱乐部递出简历，其中甚至包括一些二线、三线的俱乐部，他们也一口回绝。
一夜之间，白耀从冠军道具位变成了没人要的弃子。
这算什么？
这到底是证明了“做你自己，总有人会需要你”……
还是证明了“根本不会有”？
白耀想不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他难以避免地回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是不是……
我的人生终结在夺冠的那一刻……
就好了？
前路漫长又黑暗，白耀看不清自己的未来，甚至看不清脚下。
但他不能停下脚步，哪怕下一步就会掉下深渊。
被狠狠打倒在地，不代表着就输了；
就像捧起辉煌璀璨的奖杯，同样代表不了就赢了一样。
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才是真的输了。
他可以掉进世界的恶意里摔死……
但绝不能认输。
……
不可视物的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白千柳给他发来了一盘录像。
那盘录像的主人公，ID是【伊卡洛斯】。
白耀当然不认识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其背后的神话故事……
但他后来在网上查了。
古希腊神话里，伊卡洛斯用羽毛和蜜蜡编织而成的翅膀冲上天空，被烈日所融化，死无葬身之地。
白耀喜欢这个故事。
哪怕死无葬身之地；
哪怕被后世的诗人所嘲笑……
也绝不能认输！
绝不！！
……
“赛点局！”
“【Yao】和【伊卡洛斯】，二对四的残局！”
“【Yao】在包点和【nicc】对枪，他拥有绝对的优势枪位！”
“但他忽然退回了广告牌后面？！”
“放弃了自己的优势枪位？！”
……
白耀从未想过成为主角。
他知道故事的主角应该是璀璨夺目的、受人喜爱的、勇往直前的。
他不知道主角只可以有一个还是可以有两个……
此时此刻，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
自己心中的主角是谁，
他早已有了抉择。
【伊卡洛斯】，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到底证明了什么，
但这就是我所拥有的、对于你的、对于我自己的全部理解。
我希望你能够喜欢。
……
“【Yao】……丢出了一颗闪光……？”
“这是丢向……二楼的！”
“二楼全白！！”
“DRG的三名选手全部被致盲！！”
“他们没有想到，正在对枪中的【Yao】还有时间向他们投掷闪光！！！”
无畏竞技场中，解说声音激昂，观众揪心摒气，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所发生的一切：
“【伊卡洛斯】！”
“三杀！”
“他清空了二楼！！”
“包点里什么情况……【Yao】退回广告牌之后……被【nicc】穿死了！”
“那就是一对一的残局——”
“【伊卡洛斯】！”
“他秒掉了【nicc】！！”
“赢下了这局！这局生死之战！！”
无畏竞技场中，璀璨的金色光芒照耀，聚光灯闪烁着照亮属于USP的半边舞台。
身着黑衣的年轻选手们从座位上高高跃起，重重地拥抱在一起。
【伊卡洛斯】的面庞上满是泪水。
【Yao】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
……
白耀看着舞台上，聚光灯中，一马当先冲向奖杯的林羽背影。
他依旧坐在椅子上，一言未发。
蠢货。
是怕别人偷走奖杯还是怎么着？
那么急干什么……
他忽然怔住了。
因为林羽一把抄起奖杯，却并未有任何停留，而是大步流星地向着他折返而来。
镶嵌金丝的水晶奖杯忽然被递到了白耀的面前。
林羽破涕为笑，盯着他的眼睛：
“喏。”
“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