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竞技体育不追求“仅此而已”
林羽知道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更像是棋盘上的搅局者，而非坐在棋盘一端对弈的棋手。
但他仍然可以清晰地意识到——
此刻坐在对面的【Boaster】，是一位多么出色的指挥选手；
很有可能是自己迄今为止对阵过的，最强的指挥选手之一。
在USP战队尚且稚嫩、缺乏磨合和经验的时候，白耀曾经以一己之力把注意力分成四股，顾及自己操作的同时分心遥控林羽、纪非和E人；
这种“分心”的能力，在对局中所展现出的视觉效果上，可能不如林羽自己所拥有的“专注”禀赋；
但依旧能令林羽叹为观止。
林羽没在【Boaster】的指挥下进行过比赛，没办法确切地比较对方这种协调队友的能力，和白耀比起来谁能更胜一筹；
但林羽可以确定的是；
对方在“分心”能力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甚至可以说得上“独树一帜”。
因为【Boaster】能把“感性”和“理性”完全分隔开来。
这在林羽的认知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盗梦空间》里莱昂纳多那句“不要想大象”一样；
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唯一形象就是“大象”。
把感性和理性分隔开，也绝对不是告诫一句“不要意气用事”就能做到的事情；
因为在面对这句话时，“意气用事”就是思维里的最底层基调。
但【Boaster】，他就是把这种听起来完全没办法做到的事情给做到了。
从B厅之外出现在非预瞄点的那发正义开始；
到第八分，对方站在A包点里把侧身完全暴露给他，只赌A小的烟里会拉出来人；
再结合这之间上演过、类似如此的无数细节——
林羽已经能感受到【Boaster】的无奈、困窘和焦急；
但他还是完全猜不到【Boaster】会用哪种方法来应对自己。
上一个能给到林羽这种感受的对手，可能是FRG战队的【Aloe】；
对方墨守成规，遵循固定的、最优的、预先布置好的战术理念，无论在场上面对着自己施加的何种压力；
但【Aloe】的这种感觉，像是默然站立在荒芜土地上的一只老牛；
倔犟、死板、难以被裹挟；
却也容易被预判。
而【Boaster】给林羽的感觉，像是隐匿在漫天浓雾中的杀手；
林羽能从粘黏在皮肤毛孔上的细密水珠中嗅到淡淡的哀伤意味；
但风吹不散浓雾，每一滴细雨中都危机四伏；
永远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从什么地方出现。
但是……
在这场比赛中，【Boaster】的局限之处也暴露无遗；
他神秘莫测，可赤手空拳。
无论是【Boaster】，还是英国代表队里的其他选手；
在使用着4k分辨率屏幕的林羽眼里——
开枪都太慢了。
直到【Boaster】动手之前，林羽都预判不好对方的反击会以什么角度袭来；
但对方现出身形，一拳打在三层冷锻钢板叠焊、历经渗碳淬火的铠甲之上；
除了一次又一次震痛自己的指节之外；
也造不成其他的什么杀伤。
林羽就是处在茫茫浓雾之中、穿戴着满身铠甲的那个人。
对方的拳头一次次失效，却始终没有放弃；
林羽不知道下一次拳头会从哪里袭来，也一直没有放弃探寻。
此刻他就像是个迷失了方向的笨重家伙，只能一次又一次对着四周的空气拳打脚踢……
但终于，他蒙对了一次。
嵌着冰寒倒钩的护指缓缓收拢，一道人影被提起在半空奋力挣扎——
上半场，最后一分。
林羽终于扼住了【Boaster】的咽喉。
……
“Clutch——！”
系统播报声响起，英国代表队的语音频道中一片寂静。
【Boaster】面前的屏幕上，幽影头顶的兜帽之中绽放血花；
缠满铁灰色绷带的身躯仰面而倒。
【Boaster】面无表情，紧紧凝视着游戏画面中无比细微的一处——
面前白石构筑的建筑掩体边缘，一道半圆形的缺口中白烟飘逸；
刚刚一发子弹从这里贯穿过去，摩擦出的热量使得缺口四周微微泛黑。
嗯……
首先排除掉【Icarus】比赛开透视，直接把准星放墙里的可能性。
只是随手穿墙混一枪，我撞子弹了的可能性也不大；
【Icarus】的意识没有好到能确信我在这个位置；
并且也没有差到会乱开枪暴露自己具体位置的程度……
那这就是他的直架？
人物模型的脑袋还没拉出去呢，他就已经反应过来要开枪了？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么？
这个可能性……和比赛开挂比起来是不是也差不多？
“……靠。”
【Boaster】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倒在椅背上双手抹了抹脸；
比赛进入电竞世界杯赛事官方设定的中场暂停；
【Boaster】的目光越过显示器，想要眺望远方放松一下心情；
但是看见了釜山会展中心场馆上方悬垂着的对局数据屏幕——
华国代表队VS英国代表队
12:0
【Icarus】-霓虹；
27-0-3.
……
电竞世界杯，华国直播间。
“这真的是一场极具视觉效果的统治级表演。”
半场休息的时间中，翟应麒如此感叹道：
“诚然，我本人的观赛经验并没有戴辰老师丰富；”
“不过我相信，哪怕放眼戴辰老师解说过的所有比赛中，这种数据也是不常见的。”
随着他的目光扭转，戴辰欣然点头：
“是的。”
“在VCT这种级别的顶级赛事中，所有队伍都非常注重对于版本的理解和对战术的开发运用；”
“因为坐在这个舞台上的所有职业选手，都已经触及到了这个游戏的最顶尖区域；”
“他们的基本功炉火纯青，他们的反应速度逼近极限——”
“这种情况下，只有配合、协同、细节、执行力……这些方面的差距，才是区分强队和弱队的标尺。”
“不过正是在这种强手云集的环境中，还是偶尔会出现一些选手的身影——”
“他们刷新着人们对于‘极限’的认知；”
“他们用自己的表现来证明——”
“人类不是‘仅此而已’。”
戴辰看向重新亮起提示灯的镜头，语气深沉：
“我想，这正是所有竞技体育项目共同追求的——”
“最伟大的内核与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