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合作
夜色将暮，烤肉店门外的招牌通电亮起；
铁质烟囱中白气升腾，烤肉香烟火气飘散几里。
占地小几百平米的烤肉店一楼大厅，有一处聚集着满满当当数十道身影；
用着不同语言大声交谈，只好手脚并用方能达意。
大厅里的食客们难免向此处青春洋溢的吵闹投以目光——
看起来像是某所大学的社团成员带着几位导师出来团建。
但又好像不止如此……
毕竟他们才刚在大厅中露面十分钟，就已经先后有两波人过去要签名和合照了。
……
“唰唰——”
林羽接过记号笔，垫着桌角在鼠标垫上签上了自己的ID；
默默心想还好近几年的鼠标垫真是越做越大了……
不然还真够呛能签上几十个ID。
说起签名这件事……
这好像也是第一次。
林羽难免认真对待，甚至拿出了备战高考英语作文时的字迹。
只不过带到笔帽扣合，林羽稍稍审视一眼：
整洁大气，书写工整——就差拿尺子先画个四线格了。
按说他签的这个【ICARUS】假如拿到答题卡上给老师看，大概会是这张鼠标垫上字迹加分最多的；
只是混在这群宛若蜘蛛爬的草书和特意练过签名的花体字中间……
好像显得有点呆。
“Thankyouverymuch——！”
好在要签名的观众接回鼠标垫，眼睛一亮语气欣喜，好像还蛮满意的样子。
林羽笑笑，将条件反射的那句“I`mfine，thankyou.Andyou?”咽回肚子，强行扳正：
“You`rewelcome.”
来要签名的观众离开，林羽重新将目光落回面前的烤肉桌上——
整整四张方桌拼在一起；
宽敞到了假如把桌子上的盘盘烤肉和四台炉子撤下、已经能容纳数人同时在上面打滚的程度。
韩国队来的人比华国队要少，连替补阵容的选手都没有全部到齐，算上教练和领队也不过十个人；
根据他们方才操着带口音的英语、手脚并用的表达——
韩国队的选手们这段时间一直呆在釜山没走，把剩下的比赛也都顺便看了；
再加上国家队形式的整体集训可遇不可求；
除了一些时间安排上实在冲突的选手先行离去，大多数选手还是选择了再加练一周。
林羽不太喜欢拥挤的感觉，于是自觉落座在了靠近过道的角落里；
相对冷清的同时，也更方便把桌子上的所有人尽收眼底。
选手们之间由【K】和【T3xture】牵着头，隔着烤肉炉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
最里面的靠背区中间，丁侯两名教练和韩国队的一位教练推杯换盏，各自喝着啤酒和清酒；
宋时雨和XLG战队的女领队在靠外围的地方挑了个宽敞位置，此刻也咯咯笑着聊着什么。
看起来倒确实像是大学生团建……
但实则这张饭桌上的氛围，远没有那么和平。
目光紧接着落在E人身上——
这位刚一听说“要和韩国队拼桌”，心里就有了盘算；
哈哈大笑着说“韩式烤肉还是得韩国人来”；
转头就杀进了韩国队抓苦力。
此刻正和满脸不情愿的【iZu】勾肩搭背，一副“都是老熟人”的作派交流着烤肉经验。
孙皓星不知道是被E人的思路所启发，还是单纯是侵犯内向人群的隐私空间有瘾——
转头也抓了个巴西人给自己和【Dambi】烤肉。
只不过E人那边和【iZu】尚且还能七三分肉——
【Aspas】……
林羽从拼桌开始看到现在，也没捞着吃上一块肉。
孙皓星还没吃饱，【Aspas】不爱说话；
一个一直吃，一个闷头烤。
只不过林羽看着那边，倒不觉得【Aspas】表现出了任何煎熬的情绪……
反倒是孙皓星身旁的【Dambi】如坐针毡。
【Dambi】看着面前铁盘上被孙皓星一手堆起的肉块规模愈发壮观，终于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
只不过小心翼翼地看了看【Aspas】，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想要给对方分一点；
【Aspas】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Dambi】也就只好自己解决，几片肉硬是吃出了战战兢兢的感觉来。
林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太了解韩国队的队内氛围……或者说习俗。
不过看着【Dambi】自觉坐在韩国队边缘的位置，并且一点点挪动得离孙皓星越来越近；
看着对方时不时还得自觉回头，帮着聊天的韩国队成员们翻一翻炉子上的烤肉——
林羽大概也能知道，对方和孙皓星在各自队内，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同一种生活。
【Dambi】的事情，林羽听孙皓星大概讲过；
林羽真的很喜欢这种决斗选手；
只不过对方面对的这些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啪啪——”
“喔——”
林羽正心思发散地想着，忽而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鼓掌声和起哄叫好声。
林羽扭过头去，见到韩国队的教练脸色微微发红，举着杯清酒站起身来；
他简单向大家问了个好；
酒杯朝向不止划过韩国队的选手，还一一落在了华国队的选手们身上。
“他说他要讲两句。”
坐在对方身旁的丁教练对着自家队员们点点头，自觉担任起了传译的工作：
“他说其实输给咱们，是有一点不服气的；”
“但是在输给我们之后，他也开始期待我们能赢下和俄国队的总决赛了；”
“他说……毕竟谁都希望打败自己的对手，会是更强一点的角色。”
“他说咱们做到了。”
“咱们证明了自己，完全有能力也有资格成为战胜他们的角色。”
“他说——在座的各位，无论来着华国队还是韩国队……或者巴西队；”
“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那一批选手；”
“不论赛区，不论战队，不论胜负……”
“他相信在场的每一名选手，都有着能够实现自己梦想的出色能力；”
“他祝福在场的所有选手，在未来遇到那个能够实现梦想的契机时——”
“都能幸运地迈出最后一步。”
韩国队教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韩国选手们大声喝彩鼓掌；
不知是否是酒精的作用；
丁教练也笑了笑，对着华国队的选手们举了举杯：
“我也祝福你们。”
华国队这边陷入一瞬间的寂静——
而后彻底闹作一片。
“哈哈哈哈——”
“喔喔喔——丁教笑了！丁教笑了！！”
“过年了过年了啊啊啊！！”
“谢谢教练——教练牛B——！！！”
丁教练看着欢腾喧嚣的选手们，随意地摆了摆手没有计较；
收回目光看向桌上；
刚才还铺满肉片的炉子上，此刻只剩滋滋冒泡的少许油光。
丁教练眯了眯眼，扫视一圈；
最终得出结论：
“玩决斗的，都给我凑一个炉子上去。”
……
华国队和韩国队选手们之间的隔阂，像是彻底被方才的热闹氛围所融化；
不再有队伍与国籍之别，诸多选手分桌而坐——
烟哨先锋同坐在一桌；
决斗选手们单独一桌；
E人还在绑架着【iZu】到处乱窜。
“熟啦熟啦——！”
孙皓星一声欢呼，铁筷子夹得噼啪作响；
【T3xture】眼见自己面前的韩牛又被抢走，气急败坏连忙跟上：
“阿一西——！”
面前的烤盘之上瞬间干干净净；
【Aspas】看着孙皓星嘴角流出来的一抹红色，沉默地收回手中刚想给烤肉翻面的铁夹；
语气深沉，缓缓开口：
“还是生的……”
孙皓星囫囵吞下满嘴烤肉，舔舔嘴唇摆摆手：“这是肌红蛋白啦——！”
【Aspas】点点头，沉默着放下夹子；
一言不发，起身向着另一桌走去。
孙皓星满脸不舍：“喂喂——你怎么走了哇？”
【Aspas】缓缓扭头，沉沉开口：
“我越来越饿了。”
……
林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绷住噗嗤一笑。
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生菜包起三块肉片；
正要一口咬下，余光偶然瞥见身旁的【K】也同样卷了三块肉——
林羽默默把生菜放下拆开，又多塞了一块肉。
“咔哧咔哧——”
生菜的清甜和肉香的浓郁同时在口中爆开；
咀嚼片刻，幸福咽下。
【K】平静的声音忽然传来：“其实……”
“可以不要现在说毁气氛的话吗？”
林羽目不旁视，开口打断。
“不说以前。”【K】摇摇头，“我想聊聊以后。”
“以后……”
林羽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还是没有扭头去看【K】：
“我们的道路必然冲突。”
“我知道。”
【K】没觉得意外，语气仍旧平静：
“我们内心的观念、想要达到的终点都不同……或者说相悖。”
“但是不可否认，在那之前，你我过程中的目标有所重叠。”
“我们或许不能成为朋友……”
“但可以合作。”
林羽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K】轻轻笑笑：“做你最擅长的事情就好。”
林羽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看向周围。
E人拉着【iZu】混进了工作人员那桌，正背着三位教练偷偷喝着果味清酒；
【Aspas】终于找到了和自己口味相近的好伙伴，和【Karon】沉默不语地相对而坐，轮流翻动烤盘上已经明显焦黑的肉片；
【HappyWei】故意和白耀聊着天转移其注意力，让【Lysaor】有机会在视野盲区中给白耀的橙汁兑啤酒；
孙皓星和【T3xture】的抢肉战争彻底进入了白热化，两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隔壁桌【Aspas】和【Karon】面前的那坨焦炭……
良久，林羽收回目光：“可以。”
“但是我希望你能意识到……”
“以你在我心里的信用等级，哪怕贷满这辈子——”
“也就只能让我信你一次。”
【K】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那就希望我能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