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垃圾
三天前，夜。
OO战队基地，选手私人宿舍。
暖黄色的背光灯条内嵌在电竞桌后的墙壁凹槽，灯光将屏幕前缭绕着的灰白色烟雾映出火焰般的色彩；
桌子上摆放着一桶被用作烟灰缸的纸质泡面桶；
泡面桶里抽得只剩烟嘴的烟蒂堆积成小山，泡面汤被烟蒂中的海绵所吸收，混合着烟油隐隐散发出一阵刺鼻的气味；
屏幕另一边，手机屏幕恒亮，绿色白色的聊天框中漂浮着言简意赅的交流话语。
柯桁头戴游戏耳麦，双手搭在键鼠之上；
游戏画面从显示屏上发出绚烂的光，却像是照不亮他那双被麻木充斥的眼睛。
“嗡。”
手机振动，聊天气泡上滚一格；
柯桁侧目瞥了一眼——
【白胡子】：“叫他们来A。”
游戏画面闪动刷新，五名进攻方成员全部复活在重生点内；
【准备阶段】的标识重新亮起；
系统女声响起，为进攻方敲响必须背水一战的警钟：
“赛点。”
霓虹的头像在左下角显现，一道暗藏着愧疚和自责的声音传来：
“抱歉兄弟们，我……”
“没关系。”
不知为何，柯桁一点都不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按下开麦键，开口打断：
“我们打把A。”
霓虹的头像仍旧在左下角亮着，但却迟迟没有传来声响；
过了片刻，他似乎重新振作起来：
“好！”
“打A打A！！”
柯桁的话得到了队友们的响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这局的保安21-12，是这场逆风对局中进攻方唯一一个正战绩，是五个人里毫无疑问的“大哥”。
“保安保安——”
家里的霓虹来到保安身前；
扎着双马尾的小麦色面孔撞满柯桁面前的半个屏幕：
“你要枪，我钱够！”
打开计分板，看了看霓虹的经济；
柯桁张了张嘴，控制着语气开口：
“你起幻影吧，我用戍卫就行。”
“嗨呀——”
霓虹不再多言，直接掏出一把狂徒，丢在了柯桁的保安身上；
“你起全甲起全甲！”
“我用雄鹿也一样的！”
而后便蹦蹦跳跳着离开，一马当先冲向A点前的光幕。
柯桁沉默地看着，打开商店界面，点下霓虹头像旁售价850的雄鹿要枪请求：
“谢谢。”
霓虹开麦哈哈大笑，语气却颇感不好意思：
“嗨呀嗨呀我都倒一了——”
“应该的嘛，应该的！”
队友们也被重新欢快起来的气氛所感染；
“加油加油”、“再拿几分”、“翻了他们”之类的鼓劲声此起彼伏。
然而少时过后，光幕落下；
一声轰然巨响嗡鸣回荡——
防守方捷风，冥驹击杀进攻方霓虹。
霓虹的头像在左下角亮了亮；
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轰——！”
“轰——！！”
“轰——！！！”
冥驹的重炮之声连连爆发，赤红色的弹道洞穿一名又一名进攻方的身躯；
“别挡我的路——！！”
“倏——”
“叮！”
防守方捷风，【飓刃】爆头击杀进攻方零！
柯桁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保安缓缓后仰倒向地面；
画面缓缓变暗，猩红刺目的“失败”标识浮现屏幕……
“对不起对不起……”
模糊的游戏画面左下角，霓虹的头像重新亮起；
在退出游戏前再度开口，语气中的低落和自责难以遮掩：
“我这把打的真的很奇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一直在死……”
“怎么都打不过对面。”
“我太垃圾了，真……”
那种一点都不想听对方继续往下说的感觉重新浮现，程度简直强烈到了想让柯桁当即抓狂；
他重重敲下开麦键，语气又急又重：
“不怪你啊！”
“不怪你……”
“我才垃圾。”
柯桁像是在安慰霓虹，又似是喃喃自语；
回过神来，游戏画面已经退出；
猩红背景的结算界面中，自己操纵的保安荣获SVP。
柯桁不知道霓虹有没有听到他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脸，无声苦笑：
“但是……可能没听见比较好吧……”
“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奇怪的话。”
……
“嗡——嗡嗡——”
桌子上的手机接连传来振动，白色的聊天框连续弹出。
【白胡子】：“哈哈哈哈——”
【白胡子】：“可以嘛，干的不错！”
【白胡子】：“最后那波节目效果简直爆炸！”
【白胡子】：“你这单子也是到赋能对吧，来来，我给你护上去！今晚上就让你结单！”
柯桁看着手机屏幕，默然片刻，还是回复：
“算了，累了。”
“明天再说吧。”
【白胡子】也并未坚持：“行吧。”
“对了，之前跟你提的事情考虑了吗？”
“我可告诉你了，要不是最近上头搞活动，设备打折月费下降，可没这个机会啊！”
柯桁皱起眉头：“我不用外挂。”
【白胡子】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我知道我知道，你多半是吃官家饭的，哈哈哈……”
“但是谁非要让你用了？”
“你‘只卖不碰’不就完了？”
“真的，也就是我欣赏你，不然你出去问问，我【白胡子】的下线哪有这么好当的？”
“你费劲巴力打这一单，上面抽完成你能赚多少，有一千没？”
“跟我干，现在这行情，一天都不止这个数！”
“再说这也不影响你打单，两手抓一起赚呗！”
柯桁安安静静坐了很久，拿起手机仍旧回复：
“我不做这种事。”
随后便不再理会对方，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原位。
重新抬眼看向屏幕，左手在键盘上按下切屏；
柯桁看向电脑上右下角闪动的微信图标，点击打开；
一个默认的黑白头像发来消息：
【输UNV】
【KD小于0.7】
【十万】
柯桁静静地看着，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支烟；
拿起手机，先后打开几个软件，规整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最后打开微信，点开老妈的头像：
【妈，我们又发奖金了】
【刚给你银行卡转了两万】
聊天框上，【老妈】的备注几次变成【正在输入中...】；
最后发来一个“点头嗯嗯”的卡通表情包；
以及一句话：
【别太累了大宝】
柯桁目光闪动，神情复杂地笑了笑；
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这才感觉自己稍稍好过了一些。
“呼……”
他沉沉吐出口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靠向椅背——
出人意料地，椅子并未传来向后移动的势头；
另一股重量从背后顶住了椅子。
柯桁的面色瞬间惨白，僵硬地扭头回去——
身后的人单手搭着椅背，目光灼灼却并未看向他；
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柯桁面前的屏幕，或者说屏幕上的简短聊天记录。
“谌，谌旭阳……？”
柯桁声音干涩地开口，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我……”
他正要起身，却忽然被抓住头发、死死地摁在了椅子上。
“听好了。”
【艾斯卡诺】面无表情，抓扯着柯桁头发的手指愈发用力；
他直视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淡淡开口：
“人类在某一方面的才能上限，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定好了。”
“你们命中注定是垃圾，而我注定要踩在你们头上。”
“出于人道主义，我可以忍着你们的臭味，暂时和你们待在一起。”
“但是身为垃圾的你们，也要有垃圾应该有的觉悟。”
“散发臭味是你们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但是千万不要把臭水溅到我的身上。”
柯桁嘴唇不停颤抖，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一声不吭；
【艾斯卡诺】视线低垂，俯视向他的眼睛：
“我同情你的遭遇，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
“都与我无关。”
“如果你的卑劣行径会影响到我‘走正道’……”
“我一定把你丢回臭水沟里，让你在那继续发烂发臭。”
“毕竟臭水沟才是垃圾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