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我们还能拿冠军吗
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
西雅图境内多山，山顶多见高高耸立的信号塔；
“信号大道”因此得名。
此刻时值九月，上午九点四十；
天空灰白交错，云层低沉压抑；
氤氲不散的雨雾之中裹着光线，形成一种柔和的漫反射，让一切事物都变得略显阴郁，像是自带上一层低饱和度的滤镜。
信号大道并非派克市场那种受外来游客喜爱的聚集地，而是西雅图本地的年轻人、艺术家、科技从业者以及边缘人群的身影交汇处。
空气里弥散着潮湿的柏油马路气味，混杂着街道两旁落叶腐烂的植物气息；
倘若站在电线杆或墙角附近细嗅，还能闻到流浪汉们留下的尿骚味。
或许是因为常年阴沉多雨的天气，西雅图的建筑物喜欢用大量玻璃引入天光；
信号大道上的一家商场——“玻璃亭”也正是因此得名。
此刻的玻璃亭商场大门口，一道金发浓密的身影来回踱步在步行街道路边，手中捏着厚厚一沓传单。
他的头发散乱；
两鬓和下巴上的金棕色胡须也呈现出“完全不像刻意蓄出，而是单纯懒得刮”的野蛮旺盛生长之态。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那件虽然有些老旧但却印着LOGO的名牌冲锋衣，以及还算干净整洁的裤装和鞋子，路过的人们大概也会将其视作流浪汉中的一员。
不过对方的身份是不是流浪汉，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阳光刚刚刺破云层，正值路人们行色匆匆的上班早高峰；
来来往往的人们只会听到他的招呼声，或是礼貌地摆摆手拒绝，或是打着电话没空搭理；
也没有谁会关注他究竟何许人也。
“兄弟，兄弟——”
“魔导士不看看嘛？”
“今天到店，我可以为你争取优惠的……”
【Demon1】追着面前的路人小跑几步；
眼看着对方心不在焉地接过传单，没走几步路就随手扔到了地上；
混杂着凉意的风吹拂，传单没等落到地面便重新飘起，飞回了【Demon1】的脚边。
他瘪瘪嘴角，无奈笑笑；
还是弯腰低头，捡起那张传单拍了拍，然后重新放回手中。
“这破ROG怎么混的这么次了；”
“本大爷亲自出马都让人懒得鸟……”
“总不能是本大爷拉到这种程度了吧？”
【Demon1】一边嘟囔着，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疲惫；
他站在信号大道边上，轻轻叹息，目光在这条人影纷纷的步行街上流连；
高档餐厅之间阴暗的空隙里搭建着脏兮兮的流浪汉帐篷；
独立书店对面林立着喧闹的网吧酒吧；
步行街延伸向尽头，是一座在薄雾里显得朦胧的山峰虚影；
【Demon1】看不见，但知道他们EG战队的总部就在那座山后面。
思绪还来不及怅然，视野余光中便蹦蹦跳跳着掠过一只小狗；
不是真的小狗在地上撒欢——
是和【Aspas】出镜时总是携带着的同款小狗玩偶，挂在一个双肩包下方的拉链上，随着背包主人迈步上下跳动。
【Demon1】眼睛一亮，快步凑了过去：
“嘿，嘿！”
“老兄！”
见到那人停住脚步，半是茫然地看向自己；
【Demon1】熟练地开口：
“玻璃亭商场里新开了一家ROG下线门店，有很多线上尚未发售的新款设备，包括魔导士这种热门型号也库存充足，如果你今天……”
“我认识你。”
没等【Demon1】将这套词说完，面前的男人便推推眼镜，疑惑过后笃定开口：
“你是【Demon1】.”
【Demon1】愣住，面色有些复杂：“啊……是的，我是【Demon1】.”
他将心底那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强压下去，勉强笑笑：
“你是【Aspas】的粉丝吧？”
“嘿，我跟你讲，这家伙其实在场下还蛮有意思……”
【Demon1】试图说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来套套近乎；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男人却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着【Demon1】：
“其实我原本是你的粉丝。”
【Demon1】呆愣愣地看着对方，剩下的半截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男人好像没发觉【Demon1】的异常，接着开口：
“兄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就是23赛季末尾入坑的这款游戏，因为看了你那年的冠军赛；”
“老实说，我觉得你的瞄准很能代表这款游戏的核心魅力；”
“我学着你的灵敏度设置，买了和你同款的皮肤，你代言的那些鼠标我都没少换……当时我是个没什么FPS游戏基础的菜鸟，现在我的段位已经达到神话了；”
“但是你……怎么……”
男人整了整肩上的双肩包背带，意味复杂地看了【Demon1】一眼；
他伸手接过【Demon1】一直捏着、僵停在半空中的那张传单：
“你还有认真打下去的想法么？”
“EG不是明天要打八进四的比赛么，你怎么在这里做着这个？”
【Demon1】莫名有些心急，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想向谁解释：
“嘿，我我当然很认真啊！”
“做这个也不耽误训练的嘛——”
“现在队友们应该在看CN赛区的比赛，我……我……”
男人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Demon1】说不下去才开口接话：
“USP和FRG的比赛么？”
“怎么……你不需要看么？”
【Demon1】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我和【伊卡洛斯】很熟的啦……”
“老——大——！！”
气氛凝重得让【Demon1】有些难以喘息；
忽而背后传来一声欢快的呐喊；
【Demon1】和男人同时看去——
【C0m】从远处招着手赶来，满脸的兴奋劲：
“老大老大！”
“我的传单全都发完啦——”
“你的也分给我一些，我来帮你发！”
【Demon1】眼角一抽：
“【C0m】——”
“我都说了，这个不是按发出去的数量结钱，而是按照有多少人能被我们带进店里结钱！”
“我们要把重点放在‘有效’上，‘有效’！”
“得让ROG这家店觉得——‘哇真不愧是【Demon1】大人，没了他我们简直活不下去啦’——”
“这样才会让他们下一次也眼巴巴地找我们！”
【C0m】半梦半醒地听着，傻笑着挠挠头：
“哦哦……还是老大聪明。”
【Demon1】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
只见一只手机伸在自己面前，挡在和【C0m】之间；
屏幕上显示着EG战队的官方社媒账号；
而男人眼神冷淡，在【Demon1】和【C0m】的注视下伸出手指，坚定坚决地点下了【取消关注】按钮。
而后他把传单拍回【Demon1】手上，转身就走：
“刮一刮胡子吧，长得像铁臂似的。”
失望的背影中，那只黑白两色的玩偶小狗重新上下蹦跳起来。
【Demon1】和【C0m】相视一眼，皆哑口无言。
……
两小时后。
阳光铺洒在街道之上，【Demon1】和【C0m】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手中的物件从传单变成了热狗；
不变的是路上的行人们依旧各忙各的，路过他们却毫无反应。
“老大……”
【C0m】咽下口中的面包和烤肠，看着天空开口：
“你说我们还能拿冠军吗？”
【Demon1】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终究还是咽下原句，转而勉强笑笑：
“冠军太远了吧……”
“走到哪算哪就好了嘛。”
【C0m】低垂视线，声音有些低落：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