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K】（上）
“决胜局，第三十六回合——”
“攻防转换，USP战队进攻，EOG战队防守——”
“USP战队，手握赛点！”
“不同于前面许多个回合中不断加速的节奏，这一回合双方争夺地图的动作皆在放慢——”
“USP战队势在必得，EOG战队严阵以待！”
“一反常态——在本回合率先产生接触的，竟然是双方的哨位！”
“尝试控图的【CHICHOO】撞上了等候在此的【Nora】——”
“【Nora】——再次拿下首杀！连续三个回合的首杀！！”
“但【Nobody】第二时间到场，有了【Nora】的站位信息——成功将【Nora】收下！”
“双方哨位互换，四对四！”
“【Nobody】想要退回包点——”
“但被【伊卡洛斯】当场阻截！”
“竟然是冥驹——”
“【伊卡洛斯】这一回合的枪械选择，竟然是无甲冥驹！！”
“【Smoggy】赶到战场侧面——”
“但没想到【Eren】竟然还要快他一步！”
“【Eren】幻棱再收下一人——”
“USP战队——四打二！”
“剩余时间四十秒，他们不再选择转点，而是借助着【Eren】占据市场的优势发起总攻！！”
“凭借【溯流回光】的技能特性，【Eren】选择跳出烟雾看信息——”
“【K】秒掉了他！令人惊叹的反应速度！！”
“小白与【K】从B厅赶到战场——USP战队已经成功部署爆能器！”
“瞬爆闪——”
“【K】——再杀【Tiger】——二对二！”
“【Yao】与小白、【伊卡洛斯】与【K】——”
“CN赛区最好的两位闪光先锋，CN赛区最强的两位纯血决斗！”
“瞬爆闪对瞬爆闪，冥驹对冥驹——”
“一换一！”
“【Yao】与小白——双方KO互换！！”
“一对一——！”
“最终极的时刻——最巅峰的对决——！！”
“【K】——进入包点——”
“【伊卡洛斯】——占据包点后——”
“双方决斗者，围绕着部署在包点前凹槽内的爆能器——”
“来到全场最关键的决斗时刻！！！”
……
人们对于童年时期的记忆总是零碎的。
零碎并不等同于模糊；
会有几只毛绒公仔、几张闪光卡片、几张年轻容颜，清楚明白地历历在目，只是回忆不起关于这些影子的完整故事。
对于【K】来说，父亲就是这样的影子。
幼时会听到母亲说，因为父亲姓沈，所以他才姓沈；
会听到祖母说，父亲希望自己成为君子一样的人，所以才为他取名为“君”；
会依稀想起，身形硬朗的男人把自己抱在怀里，胡茬子扎得面颊生疼。
随着沈君一点点长大，回忆逐渐有了模样；
父亲的身影却消失了。
家人们不喜欢给沈君讲父亲去了哪里；
但沈君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一些；
从家人们聚餐时怨声载道的议论声中，他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
父亲年轻时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网吧；
朋友卷款跑路，留下了一屁股债；
父亲为了给员工发工资，挪用了亲戚托他保管的买房首付；
后来亲戚和员工们一起把父亲告上法庭；
父亲被判了一年。
亲戚们自那开始，对父亲的风评一落千丈；
沈君年纪尚幼，但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触犯了规则，就会变成坏人。
就像老师会说不戴红领巾不穿校服的是坏学生；
就像母亲会说不听话不懂事的是坏孩子。
但沈君其实觉得父亲没有亲戚们说的那么坏；
在他看来，父亲只是个脑子一热想扛事、但却用错了方法的普通人。
父亲就这样，在沈君的记忆中，是以“消失”作为正式登场的；
再见面时，父亲瘦了很多、脏了很多。
母亲站在距离监狱大门十多米远的地方，不再肯往前；
她推了沈君一把：“去，在那呢。”
父亲的头发剃的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
父亲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卷着铺盖和一双旧拖鞋；
父亲愣愣地看着沈君，用了很久才蹲下，手悬在半空好久，从摸头变成了捏肩膀；
父亲说：“长高了。”
回去的公交车上，全程没有人说话；
车上还有个老大爷，看到父亲后，便把座位上的包往怀里紧了紧。
回到家里后，父亲出去找活干；
去到工地，工头看到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刑满释放”，便摆摆手说“人够了”；
去到超市应聘搬运工，超市老板便让父亲回去“等通知”；
去到菜市场帮人卸货，干了一天，人家给了五十块钱，说“明天不用来了”。
倒是孩童们的歧视来得更加直接坦诚一些——
班上的同学们对沈君敬而远之，抱成一团在身后交头接耳；
他们以和沈君交朋友为耻，他们说“你爸爸是坐过牢的”。
沈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便没有吭声。
回到家里，母亲看出了端倪；
母亲抱着写作业的沈君泣不成声：
“这都是因为你爸爸。”
“我们离开他就好了。”
那天晚上，沈君很久都没睡着；
爬起来上厕所，碰上了坐在客厅里喝酒的父亲。
父亲的酒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绿瓶子、白标签，八块钱一瓶。
后来沈君偷偷尝过一点，难喝到了极点；
又苦又辣，呛得人直咳嗽，像是喝进肚子一嘴刀片；
但沈君觉得这很合理——
药都是难喝的。
而酒是父亲的药。
客厅里的父亲似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拉着沈君的小手，叹了口气：
“他们说什么，不要往心里去。”
“是爸爸害的你。”
……
母亲要闹离婚，父亲一直不同意。
母亲回家越来越晚，父亲的酒瓶越堆越多。
逢年过节、一有机会，父亲便会提着礼物去亲戚家上门拜访；
祖父祖母态度强硬，家门都不让他进；
外公外婆稍微缓和，能留父亲吃一顿饭——
但这顿饭的目的也不是促使破镜重圆；
更像是要把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放在地上踩碎。
外公外婆冷着张脸不搭理他；
阿姨和舅舅阴阳怪气：“有的人啊，脸皮也是够厚。”
父亲只是一声不吭，低头吃饭。
他们说离婚是为了孩子好，让父亲多为孩子考虑考虑；
但沈君知道这是假话；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沈君不讨厌父亲，也说不上喜欢；
他只是觉得……
人不该被过去的事情所定义。
……
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变，应该是在那天夏日放学后的偶然。
母亲不想让沈君回家呆着，总是带沈君去外公外婆家住；
可沈君逐渐听腻了他们向自己灌输“父亲是个多坏的人”，就骗母亲说自己会去同学家写作业。
但母亲忘记了他其实没有朋友，没有同学会邀请他去家里写作业。
那天回家，沈君发现了父亲一个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的小秘密——
父亲其实喜欢玩游戏。
透过父亲卧室虚掩着的门，沈君看见对方坐在电脑前头戴耳机，专心致志地操控着屏幕里的建筑和小人。
那台笔记本是家里的老物件，在沈君的印象里始终是报废的；
建筑和小人是一款蛮有年代感的游戏，叫《红色警戒》。
和父亲大战的对手应该是人机，但父亲还是打得手忙脚乱；
他的操作生涩阻滞，总是看向键盘回忆那些快捷键。
沈君看得出来，父亲应该是这款游戏的老玩家；
因为在所有的快捷键中最为常用的那个，键帽上的涂漆已经被抹平褪色。
那个按键的功能是“选择全部作战单位”；
那个按键被父亲设置在了【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