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诛神
阳城。
翠林家园。
小区以“翠林”为名，意在突出强调小区的卖点与建设主题——绿化。
小区里没有什么格外雅致的山水庭院，也没有什么稀奇珍贵的名种花木；
但绿化做得确实还算不错。
最大的那一片树林坐落在小区的东北角，其中多见“杨柳榆槐”这四种在北方最为常见的高大树木；
时值盛夏，碧绿的自然气息和树木枝条遮挡出的荫蔽自树林中蔓延出来，延伸向小区内部道路两旁的景观银杏树。
树荫密林之下，“噼里啪啦”的摔牌落棋声此起彼伏，小区里的老爷爷们扎堆聚集，站在棋盘或者牌桌后面议论吆喝。
今天是周日，小区外面不远的小学放假；
但小区东北角向来看不到什么小学生们的身影。
孩子们更喜欢去小区的西边；
那边有可以吹空调的奶茶店，点一杯奶茶就可以在里面和同学一起捧着手机打游戏。
但事有例外；
此时此刻，就有两道幼小身影汇合在老爷爷们的人群之外；
一个坐在石墩子上埋头苦干；
一个在脚底下的树枝干草堆里挑挑拣拣、长吁短叹。
小林羽接过一根柔韧的细藤条，弯成圆圈，用细绳绑住接口；
刚一松手，自由的柳树条便脱离束缚，挣脱绳圈——
“啪！”
“嗷！！”
柳条抽打在方逸风的小臂上，登时显出一条红色的印子；
方逸风吓得一激灵，脱口而出一声痛呼。
小林羽讪讪地笑，挠了挠头：“对不起……”
方逸风没跟林羽生气，但还是失去了耐心：
“今天可是周日哇——”
“去我家玩电脑多好呀！”
“为什么要在这里做鸟窝……”
小林羽面色一滞，苦笑道：
“那不是因为前天不小心把鸟窝打下来了嘛……”
“得赔给人家一套房子的吧。”
方逸风不愿放弃：
“谁说人家只有一套房子呢？”
“我家就有好多房子！”
小林羽弱弱开口：
“那万一人家就一套房子呢……”
“我家就只有一个房子。”
方逸风哑口无言，只好重新埋下头去，在脚下的枝条里翻来覆去地挑拣；
林羽缩了缩脑袋，其实能够理解方逸风的不耐。
昨天把鸟窝碰掉的时候，方逸风还是乐意赔给小鸟一处安身之地的；
但是鸟窝的建造过程远比漫画书和游戏里展现得繁琐复杂。
它不像漫画里那样，小鸟叼来许多树枝叠在一起，鸟窝就搭建完成了；
即使拉过来一车的树枝材料，也不会像游戏里一样，高亮显示出诸如“按【F】生成鸟窝”一类的按钮。
更何况原材料的挑选便有讲究——
干枝条一折就断、湿枝条到了第二天就会缩水变形；
只能挑半湿半干的，例如刚掉落一两天、在树荫下没被晒透的那种。
有了粗一些的枝条搭建鸟窝的骨架；
还要往骨架上面缠细枝和干草，以作鸟窝的墙壁；
有了鸟窝墙壁，事情还不算完，还得用青苔和苔藓，往内部作填充和加固……
二人昨天忙了一整天，除了“湿枝条搭成的骨架第二天会变形”这一点知识以外，一无所获。
原本想着今天改换工业学派，建一幢漫画里常见的那类小木屋；
然而方逸风爸爸听说他两个长得还没锯子高的小屁孩，要拿锯子锤子钉子对木板进行施工，当即抓住方逸风一顿痛扁——
工业发展的道路创业未半而崩殂；
两人只好灰溜溜地继续深造仿生学派。
……
数个小时过后，身后的老大爷们陆陆续续拎着小板凳回家吃饭；
鸟窝的建造进度条也有了进展。
可方逸风看看被树皮毛刺扎得生疼的手掌，彻底被累没了脾气；
他仰天长叹，满腹忧郁：
“羽哥啊……”
“咱说……其实没有必要较这个真吧。”
“咱们对这东西一窍不通，好多东西都得现学才知道。”
“费这么大劲真值得吗？”
小林羽微微一愣，停下手上动作：
“值得啊。”
方逸风无力开口：
“到底哪值了……”
“这又不像游戏，过关了之后可以打下一关推进度、也可以重新打刷材料；”
“‘造鸟窝’这个技能……以后再也用不上了吧？”
“难不成我们是在为下一次不小心打掉鸟窝做准备？”
小林羽想了想，稚声稚气地开口：
“我们不是为了有用才坚持，而是坚持本身就有用。”
“如果我们想着一件事情以后用不上，就选择放弃；”
“那么下一次遇到别的事情，我们也会习惯性地选择放弃。”
“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学习‘造鸟窝’；”
“我们是在学习‘坚持’。”
方逸风当场呆住，愣愣地看着坐在阳光下的林羽，只觉得某种极度帅气的力量从对方的身影里散发出来；
他茫然地点点头，看看林羽手中半成型的鸟窝：
“那……”
“假如这个鸟窝还是不行怎么办；”
“我是说……假如明天下雨，这个鸟窝被冲坏，或者……”
小林羽笑了笑，语气中并无迟疑：
“那就再来一次。”
……
“再来一次。”
南山区。
USP战队基地。
训练室里，白耀面无表情地听着耳机里传出的击杀反馈，语气毫无波动地开口。
坐在旁边的林羽面色呆滞眼神恍惚，看着面前显示器里的捷风自动复活在原地，手上的狂徒却已掉落在地。
周身是一片幽黑色的烟幕阻隔，将视野限制在烟球之内；
右上角猩红色的击杀播报连成一片，标注着“X”状的罗马数字——
这意味着他被白耀连续赢了十次。
游戏规则很简单——
白耀玩幽影，林羽随便；
白耀站在烟外，先露出脚步声；
林羽站在眼里，听着脚步声开枪；
打中白耀的头部，就算林羽赢；
没打到头的话，白耀就会根据弹道反混……
这期间林羽同样可以反反混；
但是白耀根据弹道反混烟雾次次打头，完全不给林羽反反混的机会。
林羽深深呼吸，面色悲戚地捂住脑袋：
“感觉我的大脑跟耳朵关系不太好……”
白耀斜他一眼，冷冷开口：“你知道盲人的听觉一般都很敏锐吗？”
林羽欲哭无泪：“下一句话是要说我是个聋子吗？”
“……”
“不是。”
白耀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盲人没有视觉，所以更加依赖听觉；”
“而你的眼睛很好用，所以会削弱其他感觉的反馈。”
林羽恍然大悟，沉吟道：
“嗯……”
“那我应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关了显示器搞特训？”
白耀眯起眼睛，看傻子般看他一眼：
“盲人的路不适用于你。”
“既然你的眼睛好用，那就把眼睛的能力贯彻到底。”
“看我的屏幕。”
林羽略有疑惑，但还是乖乖看向白耀显示器的方向。
“看清楚这个位置。”
“这就是刚才那声脚步的位置。”
白耀接着说：
“耳朵和大脑关系不好，就别让它们两个直接沟通。”
“让你的耳朵和眼睛建立联系；”
“把声音信息转换成视觉画面。”
林羽点点头，而后笑笑：
“你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嘛。”
白耀冷笑一声，未作答复；
只是操纵幽影再度封出一颗【黑瘴】：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
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的不可能。
初次尝试复杂手工的两个小学生，不可能领悟鸟儿刻进基因传承数百万年的本领；
向来依赖眼睛的他，不可能在听声辨位的方面超越被称为“透视者”的白耀；
先前几乎没有任何游戏经验储备的【伊卡洛斯】，不可能在初入VCT的第一个赛季就获得超越【K】的冥驹熟练度……
用蜜蜡和羽毛编制而成的虚假双翼，不可能耐受太阳的炽烈和高温、飞到它所向往的天空云层之上。
但无论有多么不可能，其实都无所谓。
林羽从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面对种种花样的“不可能”，他要做的事情其实都一样——
再来一次。
……
日落之城，B包点内。
苍白色的云雾飘摇旋转，遮挡住面前的部分视野；
纵使有着不可视物的烟幕阻隔，【瞬云】之内的杀机毕露仍旧令人毛骨悚然；
两声凌厉呼啸的破空声紧密相衔，【逐风】与【凌空】的配合时机掌握得炉火纯青；
十字交叉的狙击枪瞄镜之内，捷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待到风声呼啸稍稍停歇，致命的气息已然从背后攀上脖颈。
对于白耀所说的“把声音信息转换成视觉画面”；
林羽训练至今，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掌握了多少。
这不仅需要非常出色的地图理解、足够深厚的游戏时长，更需要储备于心的经验意识；
就像有着其他FPS游戏经验的玩家转来无畏契约后，总是会下意识的“背丢丢”、“背芮娜的眼”一样；
这种转换的速度，极大程度地依赖于充足的经验。
虽然隐世修所和日落之城不是同一张地图；
虽然短炮跳喷和【飓刃】右键不是同一种手段；
“但是……”
“你忘记了么，【K】.”
“你这一招……”
“我已经见过了。”
……
在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位能够审判诸神的神明，名为“忒弥斯”。
祂是第一代天神乌拉诺斯与大地之母盖亚的女儿，位属十二提坦巨神之一。
祂始终戴着一张蒙眼布，象征绝对的公正无私，不看被告的身份容貌，只依据事实本身；
祂左手托着一座天秤，用以衡量双方提交的证据与证词，以确保公正的衡量不偏不倚；
祂右手握着一柄诛邪剑，代表秩序的强制力与制裁力量，用以消灭世间的邪恶与不公；
祂身着白袍，象征纯洁与正直；
祂头戴金冠，象征至高无上的权威。
忒弥斯不是某种规则的执行者；
祂就是神圣秩序与公平正义本身。
……
五枚寒光凛凛的【飓刃】自上向下、呼啸生风；
一束粗壮的赤红色光柱逆流而上，直贯而出——
“轰——！！！”
地面上的建筑物颤动不休，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空中的云层为光柱所贯穿，暮色染红的云朵中扩散出一处空洞；
地与天之间，捷风的身影定格凝滞，被连接天地的光柱钉穿心脏。
时间流速在霎时间变得迟缓无比；
云层的空洞处降下灿金色的圣光；
半空中的捷风身影逐渐虚化，被圣光压制着慢慢降落——
而后垂首无力跪坐在地。
“铮——！！”
沿着神圣光芒所铺就的道路轨迹；
忒弥斯所执掌的至高无上的威能，附加于湮灭天神的诛邪剑身之上——
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