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器满则倾
“前方一百五十米直行，然后左转……”
“您已偏航，请调头行驶。”
“前方一百五十米直行，然后右转……”
“您已偏航，请调头行驶。”
声音在门外响到了第三个来回，【Verno】实在忍无可忍——
哪有人类会在建筑物里面开导航——开的还是见鬼的驾驶模式——
他怒视向身旁的【tex】：
“去把外面那个大傻子叫进……嘶——！！”
话还没说完，手腕处猛的吃痛；
一个不注意碰上了医师手中的棉棒，【Verno】顿时龇牙咧嘴。
正为他涂抹着药水的医师抬眸瞥他一眼：“别乱动。”
【Verno】按捺着烦躁，看向【tex】；
只见对方似是刚神游回来，愣愣地点点头，才向身后诊室房门走去。
不多时，对方领着【Aspas】折返。
【Aspas】面色悲戚，声音低沉：“对不起！”
【Verno】深知能在对方这张脸上看到表情，那必然说明情绪已经强烈到了某种程度，但又实在不觉得对方有道歉的必要；
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对不起什么……这是你咬的不成？”
【Aspas】一愣，仔细回想，慎重摇头：“不是。”
“……”
【Verno】翻了个白眼，丧失了和对方继续交流的兴趣；
重新看回医师，语气中暗含迫切：
“这个多久能好？会影响我明天的比赛么？”
医师涂着药膏，头也不抬：“彻底消肿要三到五天。”
“三……”
【Verno】急了，追问道：“没有快一点的办法么？直接挑破是不是就好了……”
医师抬头，郑重警告：
“那会感染发炎，进一步加重病情。”
“如果你舍得花钱，可以做个切除手术，好的更快……但是那需要麻醉药，明天你的手腕会有明显无力感。”
【Verno】沉默片刻，烦躁地狂抓头发，动作不小，引得医师眼神不满——
“别这样……”
【Aspas】踌躇片刻，戳了戳【Verno】的肩膀：
“就是场比赛而已，以后还会有，身体更重要。”
【Verno】的情绪本就不好，此刻经他这一句彻底爆发：“你能别再装作不在乎了么？”
“管理自己的身体也是职业选手的职责，你可以直接一点，怪我就好了。”
“别说什么‘以后还会有’这种烂话——”
“你不想赢么？”
【Aspas】面色沉静，依稀让人分不清是呆愣还是深邃：“是的，我想赢，但这不需要用怪罪你的方式来表现。”
他看着愣住的【Verno】，想了想，接着说：
“水满则溢，器满则倾，如果一种情绪会被表现出来，那就说明还没有做好准备。”
“一个人无法控制愤怒，才会生气；”
“一个人无法扼制悲伤，才会哭泣；”
“我也和其他的选手、其他的决斗者一样，我也想赢。”
“但如果我无法驾驭自己的好胜心，不择手段、争强好胜，那就说明我还没有做好赢的准备。”
【Aspas】语速缓慢，声音平静，这番话却让医师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Verno】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知所措：“那……你是说……其他的那些决斗境界都不如你？那为什么他们还会赢到最后？”
“他们不是我的敌人，我也还没达到自己说的境界。”
【Aspas】微不可察地笑笑，在【Verno】身旁坐下：
“命运终究是无法控制的，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Verno】大受震撼，只觉得面前之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祥和神圣的光：
“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东方那种……怎么说的来着……‘佛教和尚’。”
“是吗，可我听说他们都是光头。”
“光不光头的，你摸胡子干什么？”
“不是算在一起的吗……”
两人坐在医师面前聊了起来；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tex】缓缓退出诊室。
在走廊座位上坐下，左右看看，这才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聊天框：
【【Verno】受伤了，明天的比赛会受影响，我们说好的还算数么？】
少时过后，对方回复：
【当然，突发事件不会影响既定协议。】
【只要你的数据符合要求、结果也是我们想要的，你就会拿到属于你的报酬。】
……
华国，魔都。
陆江野看了眼手机，而后重新扣放回桌面上，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面前的会议室中——
这场会议的主题高端大气，说着什么“赛区健康度”、“生态多样性”，实则在陆江野看来，只是一次新势力对旧势力发起的争权夺位而已。
左手边的面孔年纪轻轻，二十八岁的年纪在一众大腹便便的富态身影中显得格格不入，正是象征着“新势力”的代表：
“临时席位的待遇与成绩挂钩，这是完全合理的事情！”
“不只是打进冠军赛的队伍应该免除降级晋升赛的环节，他们的收入分配比例也应该与‘冠军赛队伍’相匹配——”
“那些常年垫底的常驻席位，他们凭什么既没有保级风险，又能自动分走一块比XLG这种队伍还要大的蛋糕？他们对赛区到底贡献了什么？”
右手边的老势力中有人冷笑着不屑开口：
“这常驻席位是人家买下来的，体制改革，他们缺失的收益谁来补？你么？”
年轻人摊开双手，语气理所当然：“那就让他们走啊，只有强的战队才能有稳定收益，这样不是才能够提升赛区的竞争力么？”
“竞争力？”老势力代表坐直身子：“现在赛区的竞争力有什么问题么？四强里面有来自CN赛区的两个！”
“呵……”
年轻人笑笑，意味深长：
“你们真的能把USP战队的功绩归功于自己么？”
“USP”的名字一出现，陆江野便知道，双方用“临时席位”和“常驻席位”说了这么久的事，这才总算聊到正题了。
新势力坐在这里，才不是为了临时席位或者XLG战队谋福利，他们坐在这里的最根本原因是USP；
而老势力也不是在维护什么常驻席位的应得利益，他们本质上维护的是EOG的党羽——
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如果EOG不能像以前一样为其他常驻席位队伍遮荫，那么至少在商业领域，EOG战队的霸主地位也就被真真切切地撼动了。
“USP的事情由梅宇城负责，这不该是由你来点我们。”老势力代表笑笑，言语讥诮，“你现在坐的是他的位置，应当是你自己引以为戒啊。”
“你是说运营负责人有权力越过你们来做决定吗？”年轻人也回以一笑，啧啧摇头，“这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许负责人年纪轻轻，确实一身正气，如果不是听说你家集团和USP有合作关系，那赵某人就更佩服了……”
“赵总也不用含沙射影，贵方和EOG的往来关系才叫情比金坚。”
眼见聊到正题之后，局面火药味愈发难以控制，陆江野这才清了清嗓：
“好了。”
场面一静，陆江野接着开口：
“这些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谨慎决策，不必急于一时。”
“全球冠军赛结束后会有充足时间留给我们做调整，今天的讨论就先到这里吧。”
新老势力显然都犹有余力，尚未战至个酣畅淋漓，但眼见首位之人开口，也便纷纷称是准备散会离去——
陆江野的态度和立场始终不明确。
和长桌另一边的对手抗衡，势均力敌也在情理之中，但要是惹得坐首席的人心生不快……那就什么都没得谈了。
……
会议室外，吸烟室。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
陆江野先将吸烟室扫视一圈，而后才接起电话。
“喂？你看到消息没有，给个回复啊，哑巴了吗！”
电话另一头的陆世勋声音急躁，像个排队结账时家长去买酱油的小屁孩；
陆江野挠挠眉梢：“我看到了，你拿主意。”
“什么就我拿主意……你知不知道这帮人有多危险，容不得半点差错！”
陆世勋语气狠厉，警告道：
“从一开始你就不闻不问，多一点信息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让我全权负责——”
“你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想坑老子一把？！”
陆江野眯了眯眼睛，开口道：“这是爸的意思。”
陆世勋一愣：“……什么？”
“你是长子，爸又一直更想让你接手家里，所以才把你丢给我，让我找点事情给你干……不然你真觉得我会用得上你给我干活？”
陆江野微微笑着，语气却显得十分无奈：
“所以爸不让我告诉你，也不让我多插手，着重嘱咐一切都交给你负责……”
“当然，你要是觉得危险，就去联系爸，我自己来处理。”
“你想得美！打压我这么多年，还想再抢风头？！”陆世勋登时冷笑：
“感觉怎么样，盯着咱家口袋那么久，没想到爸最瞧不上你这种冷血的货色了吧——”
“放心吧，我的好弟弟，等你哥我接手家里，会给你留个三瓜两枣的。”
“嘟——”
得知自己并未被算计，失去耐心的陆世勋嘲讽过后便挂断了电话。
陆江野仰靠在椅背上，悠悠吐出一口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