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Melatonin
“嗒，嗒……”
楼梯间内，穿着碎花袄子的老太太扶着把手向上走，林羽默默跟在身后。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着什么，但声音细弱，口齿也有些模糊不清；
林羽听不太懂，也没接话；
能领会到的大致意思是，他的房间在303，也就是三楼三室，三楼是个不错的楼层，不像一楼那么潮湿，也不至于爬太高楼层……
这座公寓楼一共五层，三楼正处当中。
爬上三楼，沿着走廊直走，尽头处左手第二间便是303；
隔壁只有一间301，再往外便是挂在公寓外墙上的铁楼梯。
这座公寓地处南区郊外，若非天气实在阴沉，站在楼梯上便能一览远山与夕阳。
老太太拿出叮当一路的钥匙串，在其中翻找出贴有303标签的一把，颤颤巍巍地插进了锁孔转动——
“吱呀——”
铁灰色的大门外周有着明显锈蚀，门轴随着开门发出一声涩响，还有粉末似的红锈簌簌落下。
林羽跟着老太太走进房间，稍稍打量，仅用了两眼便把这个房间看了个遍。
面积大概二三十平方米，内里摆着一对老旧桌椅、一张床，隔开一处独立卫生间；
唯一值得多看两眼的，或许便是床边的落地窗，窗外天色阴沉，晕染远山如同水墨；
窗外还配备了一个小阳台，大概能容纳两三人的空间。
“房间里有冰箱，还有个电磁灶，够做个简单便饭……”
老太太继续往房间里走，看了眼房间中的一处角落：
“电暖气开关在这里，每个小时一度电。”
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好说道的地方，老太太两句话便介绍完，转身看向林羽；
林羽看了一眼那张只有床垫的木板床，点了点头：
“可以。”
随后便拿出一千美金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查清过后呵呵一笑，收进袄子口袋，将钥匙交给林羽，而后便向着门外离开。
林羽看了眼老太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想起自己还有东西忘了买。
跟着老太太重新回到一楼，老太太带着押金回家，林羽迈过楼道里的流浪汉，重新走出了公寓楼。
雨还在下，绵绵密密；
西雅图的天让人分不清时间，只能通过手机上的钟表看到现在已是傍晚。
林羽顺着街道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家药店；
看向店员，拿起手机，播放翻译软件的音频：
“Melatonin.”
褪黑素。
……
十五分钟后，林羽左手抱着一床被子，右手拎着个塑料袋，重新返回房间。
“嘭——！”
身后铁门关闭，窗外天色暗沉；
或许是大脑意识到终于有了个可以独处的密闭空间，死死强撑的紧绷状态松懈下来，昏昏沉沉的眩晕感再也难以抑制；
林羽一把丢开被子和塑料袋，脱力仰倒在椅子上，沉沉喘息起来。
昏暗光线之中，天花板似在一阵阵旋转中不断上升；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羽撑着桌子重新站了起来。
身上的棉服早已被细密如雾的雨幕浸透，连带着里面的打底衫黏在皮肤上；
林羽脱下棉服和打底衫，从塑料袋中拿出毛巾，一边简单擦拭着身体，一边走到老太太刚才说的“电暖气”处蹲下。
旋钮上写个三个档位，低中高三档，老太太刚才说一小时一度，不知道指的是哪一档……
皮肤上的水分接触空气，林羽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算了，调最高吧。
脑子昏昏沉沉，思考格外困难，林羽打算索性先试验一晚，休息过后再规划自己的生活预算。
“咔哒，咔哒——滋啦！”
旋钮被旋到“高档”，一蓬电火花自其中迸射而出。
“……”
林羽沉默下来，只好将其调回中档。
伸手朝着墙壁贴了贴，热度微弱，但好在确有其事，只是不知道让房间彻底升温需要多久。
林羽深深呼吸，撑着膝盖站起移动，坐到了床边，拿起刚才丢下的塑料袋。
药店旁边有一家生活超市，林羽在里面买了这床被子，还有食物和水……
林羽沉默地看着三明治，许久之后才撕开包装。
手中的鸡肉三明治刚刚经过加热，散发着甜味与肉香；
林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现在有多虚弱，能感受到自己的胃饿得发疼，但是看着面前的东西，就是提不起任何食欲；
鸡肉三明治的款式再常见不过，一层夹蛋，一层夹肉，是不分国界的充饥食物；
林羽强迫自己不再看那块肉，一大口咬了下去——
“呕——”
体内宛若翻江倒海，一股剧烈到极致的恶心感骤然间爆发；
林羽踉跄跌进卫生间，噗通一声跪倒在马桶旁，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可是上一顿饭还要追溯到昨天，在华国机场吃的一块面包，他的胃里早已没了任何东西；
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在一起，林羽用尽全身力气，把这股恶心感向外呕，但到最后吐出的也只有一些粘稠液体。
“呼哧……呼哧……”
待到腹中的翻江倒海稍稍平息，林羽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忍着眩晕感和不适感，林羽扶着马桶站起身，摇摇晃晃，重新回到了床边坐下。
把三明治拾起丢到桌子上，他又拿起在药店买的褪黑素。
距离那场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时间。
这一周时间之内，那种确切无疑、失去意识的睡眠，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小时，这还要归功于期间不断加量的褪黑素作用。
林羽打开床头灯，将药瓶的配料表放在光线下，寻找到关键信息——
“每粒一毫克”。
“哗啦啦……”
林羽打开瓶盖密封，将其中胶囊倒在手上，粗略一数，似乎比十个更多……
但他也没在意，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仰头将口中的胶囊一并吞下。
褪黑素发挥作用需要一定时间，林羽左右看看，拿起外套和打底衫，挂在椅子上，又将椅子放在凑近电暖气的地方以作烘干；
房间里的湿冷类似于魔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羽没有其他衣服，只好用新买的被子包住自己，而后连人带被，也靠着墙边的电暖气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举在面前，点开微信，一个一个聊天框点开；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林羽默默地一条一条读起来；
还是没有选择回电，最多也只是简单报个平安。
现在仍旧不是回电的时机。
他的状态只会让担心的人更担心，焦急的人更焦急。
……
“啪嗒。”
林羽关掉床头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大脑仿佛停止运转，只剩下灌铅般的昏昏沉沉，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疲惫，像是每个细胞都在向他宣告需要睡眠……
可一旦顺从地闭上眼睛，那些碎片般的画面便汹涌追杀而至；
极度困倦的同时极度亢奋，像是在清醒状态作着无休止的噩梦。
他把被子裹紧，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骨骼肌战栗不止，用颤抖对抗着冷意。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无边际的悲伤、愤怒与绝望混杂着弥散开来——
后槽牙死死紧咬着，于黑夜中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