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错误
意识朦胧，昏昏沉沉，于半梦半醒间沉浮，像是不断挣扎的溺水者。
第一次被惊醒；
手机上显示着22:49.
第二次被惊醒；
23:56.
第三次被惊醒；
00:31.
第四次……
“咚咚咚。”
林羽睁开眼睛，望向被敲响的铁门；
“咚咚咚。”
莫大的不安感从四面八方围绕，林羽鬼使神差地下床，向着门口走去；
“吱呀——”
熟悉的门轴异响，此刻听起来像是惨叫。
林羽呆呆地望着门外；
走廊里的光线惨白，不知从何处亮起红蓝色的亮光；
白耀背靠墙壁，无力瘫坐在地上，听闻声音缓缓抬头，看向打开铁门的林羽；
林羽没去看白耀的眼睛，目光怔怔停留在他的右手。
他是那么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也永远不会辜负他的期待，即使光线昏暗，即使场面混乱——
它们还是把当时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痕迹从手指一路蔓延到小臂，像是被烈火烧灼过一般——
血肉外翻，刺目鲜红。
……
“嗬——！”
林羽猛地吸气，瞬间惊坐而起。
剧烈动荡的情绪化作洪流，不住地冲击着脑海中的思绪；
但万般情绪却又在一瞬间淡化，那股熟悉的抽离感再度归来。
林羽像是在这一瞬间升格为了观察者，看着自己在床上剧烈喘息，看着自己心中充斥的万般情绪——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感觉……
就像他是不存于世的孤魂野鬼，就像他是更高维度的全知之神；
但已经不再是他自己。
于是床上的林羽呼吸逐渐平息，表情也逐渐消失，再度变得麻木起来。
“呼……”
林羽轻轻吐出口气，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躯体。
拿起床边的手机，点亮屏幕——
04:27.
“……”
林羽不知该作何感想。
或许是好事吧……
毕竟这次糟糕的睡眠，已经是这一周以来最久的一次。
眩晕感与昏沉感稍稍减弱，林羽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些行动的力气。
林羽起身，去暖气边的椅子上摸了摸棉服与打底衫，棉服仍旧潮湿冰凉，但打底衫已经有了些干爽的温度；
他穿上打底衫，打开窗门，走进阳台。
阴冷的夜风吹拂而来，瞬间让人清醒不少；
林羽眺望片刻黑压压的天幕，侧头看向隔壁的阳台——
几双造型考究的跑鞋被摆在墙根，不知进行过了多久的晾晒。
林羽没在阳台久待，意识清醒后便返回了房间。
……
目光在聊天框上下浮动，纠结着要给谁打电话；
只要挑一个就足够，对方会把自己现在没那么糟糕的状态转述给其他人……
但委实讲，即使现在的状态比起刚才好了不少，林羽还是没信心不让人发觉异常。
视线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一颗头像上；
林羽沉默片刻，拨通了对方电话：
“喂……”
“老师。”
诺拉接起电话的速度挺快，但接起后的语气却放缓了下来；
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聊起了现状。
林羽也没隐瞒，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和EG签了合同，在附近找了个住处……后补了一句“EG战队的宿舍环境不好”。
“哈……”
诺拉轻轻笑笑：
“爱徒你撒谎的本事一如既往的糟糕。”
林羽沉默下来，没再解释什么。
纵使自己脑子清醒时，比拼智力也从不是诺拉的一合之敌，何况现在这种状态……露出破绽也属于十分意内的事情了；
之所以选择给诺拉打电话，并不是觉得自己可以瞒过对方……
而是因为反正谁也瞒不过，倒不如让最聪明的那个来选择如何转述自己的情况。
“所以……”
诺拉好像有些在意这个问题，接着问道：
“为什么要选择租房子住？”
林羽没再扯借口，把当时跟【Demon1】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因为我不打算和他们成为朋友。”
诺拉轻轻叹息：“爱徒啊……”
林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开口打断：“老师。”
诺拉微微一愣：“你说。”
“当时……”
生涩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痛苦，像是一股腥血顺着坚石缝隙流淌而出；
林羽低下脑袋，伸手抓扯自己的头发：
“当时是我答应了成光啊。”
“当时是我带着白耀一起出去的啊。”
“当时是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本来应该是我的。”
“不要这样说……”诺拉沉沉叹息，“这不可能怪在你头上。”
“我明白，老师。”
仅仅一个呼吸间，林羽的声音又平静下来：
“从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明白这一点。”
“做正确的事情总是会更艰难，但我还是会去做，成光为我们打抱不平，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关于这一点，错不在我，该死的另有其人……”
“但我错在把你们也卷了进来，我的选择，代价应当由我自己承担。”
诺拉尝试纠正：“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
“不是的，老师，你预见过今天。”
林羽接着开口：
“当时我和白耀因为‘遥控’的比赛模式有分歧，你当时站在白耀那一边。”
“你说‘想要爬到山顶，必然面临更大的风险’……”
“是我当时没有听进去。”
电话另一边，诺拉张了张嘴，但还是沉默下来；
“我只是个热血上头的笨蛋，学不会评估风险，也学不会斟酌轻重。”
林羽面容平静，淡淡开口：
“我不能再和大家待在一起，我也不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在这条路上，孤身一人就是我最好的状态，这样谁也不用替笨蛋的选择来承担后果。”
林羽顿了顿，声音稍稍低沉下来：
“是我没有尽早看清这一点，是白耀和纪非为我的愚笨承担了结果……”
“我对不起他们，我无颜面对他们。”
“我没办法弥补这份过错……”
“我只能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