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撞门！
崔家正堂内，茶盏摔在青砖地上，砸得粉碎。
崔淮安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管事，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
“崔亮被杀了？！”
管事把头贴在地砖上，浑身发抖：
“家主，是真的！
千真万确！
就在城南驿站门口，那位钦差贾诩根本没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崔将军扣了通敌的罪名，当街砍了脑袋！”
崔淮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脚底下发飘，连退了两步才扶住院里的红木立柱。
崔亮死了。
洛都三万城防军，崔家经营了整整二十年，崔亮就是最要紧的那颗钉子。
有崔亮在，城防军就是崔家的家犬，指哪咬哪。
没了崔亮，那三万大军直接群龙无首。
城防军一旦散了，崔家还能调动多少人？
崔淮安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
不能慌，这时候慌了就是满盘皆输。
贾诩杀崔亮，就是要打崔家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手上满打满算也就驿站那点禁军，就算加上锦衣卫，能有多少人？
洛都城这么大，城防军各营各哨都安插着崔家的血脉子弟。
只要这些人动起来，把兵马聚到一起，刘誉和贾诩插翅难飞。
崔淮安吐出一口粗气，眼神发狠，冷声下令：
“去，立刻传我的手令！”
“让城防军各营的崔家子弟，别管什么军令不军令了，马上带上各自手里的兵马，立刻回援崔家祖宅！”
管事连连点头：
“小人这就去办！”
“站住，还有！”崔淮安一把拽住管事的衣领，厉声交代：
“派最快的快马，从西门暗道出城，通知周边三个县城的崔家门生和驻军，让他们带着人马立刻朝洛都集结，准备起事！”
管事吓得冷汗直流：
“家主，这……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
崔淮安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贾诩的刀都架在老子脖子上了，你以为我们退一步就能活？”
“他们要崔家的命，崔家就跟他们鱼死网破！”
崔淮安松开管事，转头看向堂侧的几名黑衣统领：
“去后山别院，把这些年养的死士全叫出来。”
“开地库，取出锁子甲和强弩，所有人披甲执锐，把崔家大宅给我围得水泄不通！”
“是！”
黑衣统领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崔淮安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眼神阴鸷。
他直接去了后院。
……
洛都的长街上，血水顺着沟渠流淌。
整座城池死一般沉寂。
沿街的商铺和民宅大门紧闭，门板后头顶着粗木杠子，窗缝里隐隐透出几双惊恐的眼睛。
城里的老百姓都是人精，光听城南那边的动静就知道变了天，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探头。
哒哒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刘誉骑在战马背上，一身玄黑轻甲，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在他身侧，贾诩神色淡然，魏忠贤缩着脖子拢着袖子，看似人畜无害，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后方，两千名换上了城防军甲胄的系统战兵排成整齐的方阵，脚步声沉重得像是一块块巨石砸在地面上。
再往后，则是数百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屋檐与巷口。
刘誉在心里盘算着战局。
刚才在驿站干脆利落地宰了崔亮，确实占了先机。
但洛都驻军足足有三万人，崔家在军中经营太深，光靠杀一个主将，根本不可能让所有人束手就擒。
必须在崔家把残部组织起来之前，彻底打掉崔家祖宅。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把崔淮安的脑袋砍下来，城防军剩下的那些丘八自然不攻自破。
正想着，前方长街的巷口处，一名锦衣卫百户飞奔而来，单膝跪在魏忠贤马前。
“启指挥使大人！”
“城防军第三旗总兵崔昭，刚才试图煽动麾下一千二百名守军围攻驿站，崔昭拒捕，已被当场斩杀！”
“作乱的叛军已放下兵器投降！”
魏忠贤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好。”
还没等马队走出几十步，另一条巷子里又冲出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
“报——”
“城防军北城营校尉崔悯，带了六百死忠想要强闯北城门，已被截杀在北街口，崔悯人头在此！”
斥候将一个用布包裹的人头举过头顶。
浓重的血腥味散开。
魏忠贤咧嘴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
“咱家手底下那些崽子下手没个轻重，让公子见笑了。”
刘誉看了那人头一眼，冷声道：
“扔在一旁，继续往前推。”
他心里很清楚，这几个被斩杀的崔家子弟只是冰山一角。
崔家在这座城里的根须太庞大了。
三万城防军，到底有多少人听朝廷的，多少人听崔家的，现在连贾诩都算不准。
果不其然。
队伍刚刚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远处几个坊市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贾诩！清君侧！”
“崔家子弟听令，随我杀出去，保卫崔家！”
刀兵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炸响。
显然，一些漏网的崔家军官已经反应了过来，正在带着他们的部下强行冲击各处要道，试图往崔家老宅的方向靠拢。
陈统握着佩刀的手掌心满是冷汗，快步走到贾诩马前：
“贾大人，听这声音，至少有四五路兵马正朝这边杀过来！”
“末将带的禁军人手不够，若是被他们两头堵截，恐怕要陷入混战！”
贾诩捋了捋胡须，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陈统，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陈将军，崔家在洛都经营二十年，要是连这点响动都闹不出来，那反倒奇怪了。”
“他们现在是无头苍蝇，各自为战，只想聚在一起保命。”
“你立刻率领本部禁军，沿着崔家老宅周围的东华街、聚宝巷、平康坊这三条主道设下拒马。”
“结成盾阵，强弩伺候。”
“凡有冲击防线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按叛国罪论处，就地射杀。”
“挡住他们，等朝廷大军接管城防，这些溃军不战自降。”
陈统听到这番条理清晰的布置，心头稍安，立即抱拳：
“末将领命！”
陈统带着大批重装步卒转身离去，街道两旁很快立起了重盾与长枪，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刘誉收回目光，不再看身后的嘈杂。
对他来说，后头的乱局只是杂音。
今晚真正的胜负手，就在前面。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了百余步。
宽阔的青石长街尽头，一座占地数十亩、气势宏伟的巨大宅邸出现在众人眼前。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高大的汉白玉石狮子，门楣上悬挂着御赐的金色牌匾——崔府。
高高的院墙之上，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将夜空照得透亮。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崔家死士正手持长弓劲弩，趴在女墙和箭楼后方，冰冷的箭镞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齐齐对准了街口的方向。
整座宅子安静得吓人，只有院墙上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魏忠贤催马靠前半个身位，眯起眼睛看着那座大宅，低声道：
“公子，院里头埋伏的人不少，光是墙头上能看清的，就有三四百张硬弩。”
“这崔淮安，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刘誉翻身下马，抬手按在剑柄上，一步步走向崔府正门。
他停在距离大门三十步远的地方，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御赐的金字牌匾，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崔淮安。”
刘誉的声音不大，但在真气的灌注下，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大门，在大宅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开来。
“大门关得这么紧，是打算在里面给自己选一块好墓地么？”
墙头上的弓弩手神色一凛，手里的弓弦拉得更紧了。
嘎吱一声。
正门上方的一处望楼窗户被推开，崔淮安的身影出现在栏杆后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誉。
崔淮安的目光扫过刘誉，又落在后方的贾诩和魏忠贤身上，声音干涩而森冷：
“这位小将，贾钦差，你们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崔家世代忠良，为大昭守卫洛都，立下过汗马功劳！”
“你们无凭无据，擅杀朝廷大员，带兵围攻世家祖宅，这是逼着天下世家造反！”
刘誉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世代忠良？”
“残害百姓、拐卖孩童、私设武库、调动城防军行刺钦差，你管这叫世代忠良？”
刘誉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崔淮安的咽喉。
“崔淮安，本将今夜来，不是来同你讲道理的。”
“束手就擒，本将或许可以给崔家留几个无辜的妇孺。”
“若是敢放一箭。”
刘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今夜过后，洛都再无崔氏。”
崔淮安死死抓着望楼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底下那支气势森严的重甲军队，又听着远处城中不断传来的厮杀声，知道城防军的大势已去。
但崔家数百年传承，绝不可能跪着受死！
崔淮安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神色，抬起右手，狠狠向下挥落：
“放箭！”
“把他们全部射死在大门前！”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响如同暴雨般炸裂开来。
数以百计的黑色箭雨撕开夜幕，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刘誉所在的位置倾泻而下！
面对漫天箭雨，刘誉脚下一步未退。
他身后的重甲步卒猛地上前一步，数百面包铁重盾瞬间在大门前筑起了一道坚硬的铁墙。
当当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火星四溅，箭支纷纷被弹飞折断。
刘誉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举起佩剑，向着崔府的大门斩落下去。
“攻门。”
“鸡犬不留。”
随着刘誉一声令下，数台沉重的撞木在战兵的推动下，轰然撞向了崔府那两扇厚重的包铜朱红大门！
轰！
巨响震动了整条长街。
崔府门前的石阶剧烈颤抖，尘土簌簌落下。
门后的崔家死士发出疯狂的嚎叫，用身体死死顶住门栓。
而在门外，刘誉看着正在开裂的门缝，心里很平静。
洛都的天，从这一撞开始，彻底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