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轰的一声。
沉重的砖木又一次撞在朱红大门上。
门板后方传来粗木断裂的脆响，两扇大门之间已经裂开了一指宽的缝隙。
门后的崔家士兵扯着嗓子嚎叫，拼了命用身体和杂物顶住门板。
“再撞两下。”
刘誉站在盾墙后方，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上。
只要大门一倒，重甲步卒压进去，崔家藏在深宅里的防线就会立刻崩溃。
他打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这场围剿。
天亮之前，洛都崔氏的根基必须被连根拔起。
前提是崔家那位老太爷不出手，当然是就算是出手，他刘誉也有准备！
轰！
撞木第三次轰击在铜皮包角上。
门楼上的崔家弓手已经乱了阵脚，射下来的箭支稀稀拉拉，根本穿不透重甲步卒手里的包铁大盾。
就在大门即将被彻底撞开的时候，长街尽头传来了密集的杂乱脚步声。
大批火把将街道两侧的屋檐照得通亮。
“住手！”
“全都给我住手！”
一道尖锐的喝喊声顺着夜风刮了过来。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在洛都城中作乱！”
街道拐角处，黑压压的人头涌了出来。
洛都知府赵成才骑在一匹青鬃马上，身上套着不合身的皮甲，官帽戴得有些歪斜。
在他身后，足足三千名洛都府兵手持长枪短刀，乱糟糟地摆开阵势，试图封死整条街道的退路。
看到这一队人马出现，贾诩皱起了眉头。
刘誉也收回了看向大门的目光，转头望向街尾。
他的眉心同样拧在了一起。
今夜行动之前，城防军已经被锦衣卫震慑的差不多了，整个洛都城内的武装力量几乎都在算计之中。
偏偏漏掉了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洛都知府。
赵成才平日里胆小如鼠，在崔家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今晚居然有胆子拉出三千府兵。
这胆子到底是从哪借来的？
难道这老东西不知道今夜是谁在动手？
贾诩迈着步子快步走到刘誉身侧。
他压低了嗓音，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王爷，这赵成才和崔家穿一条裤子的。”
“洛都府衙的这三千府兵，平日里吃的是朝廷粮饷，背地里的饷银和升迁全捏在崔家手里。”
“这下，形势不对了。”
贾诩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眼前的兵力对比。
陈统麾下的禁军虽然精锐，但连续攻打城防军和崔府，体力和箭支消耗都不小。
一旦这三千府兵从后方压上来，腹背受敌，场面会变得极度被动。
刘誉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当下的局面。
崔家的大门就在眼前，只要加一把力就能撞开。
但是如果后背完全暴露给赵成才的三千人，一旦对方放箭冲击，攻门的步卒就会变成活靶子。
必须先稳住阵脚。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两面夹击。
“先停止进攻崔家。”
刘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慌乱。
“看看这赵成才到底是一个什么章法。”
贾诩点头领命，立刻转过身对着传令兵打出手势。
沉闷的铜锣声在门前敲响。
数台撞木停了下来，攻门的战兵迅速退后两步，举着大盾重新在门前排成防御圆阵。
崔府门楼上方。
崔淮安原本已经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抠着栏杆，甚至做好了服毒自尽的准备。
可当他看到长街上出现的那一片火把，看清楚领头的是赵成才时，整个人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在胸口，随后化作一阵狂喜。
赵成才来了！
三千府兵赶到了！
崔淮安死死抓住望楼栏杆，整个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但此刻他心里的绝望一扫而空。
局势总算稳住了。
只要赵成才能把这些疯子拖在门外，撑过今晚，洛都周边的局势就会彻底翻盘。
崔淮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洛都周边的几个县里，崔氏宗族私底下养了上万庄勇和私兵。
天一亮，各县的崔家人就会得到消息，立刻起兵响应洛都。
到时候再派快马把消息送到各大世家手中。
就说当今皇帝不给天下世家留活路，借着查案的名义要将天下世家全部清洗。
天下各大世家谁能坐得住？
朝廷逼着天下世家造反，各地豪族必将揭竿而起。
大昭的江山本来就是各大世家联手打下来的，既然皇帝不讲规矩，那这天下的共主换一个人来坐又如何？
崔淮安盯着下方的刘誉和贾诩，嘴角一点点拉开，露出了冰冷的笑意。
到时候，那九五之尊的龙椅，他崔家未尝不能坐上一坐。
而在长街另一端。
气氛却紧绷得像是要崩断的弓弦。
赵成才率领的三千府兵停在五十步开外，长矛林立，但那些府兵的眼神大多闪躲不定，明显对前面的黑甲精锐充满忌惮。
陈统策马立在军阵最前方，手中长刀横在马鞍上，冷冷注视着赵成才。
只要刘誉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带人冲垮这支乌合之众。
赵成才顶着满脸的汗水，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但他一想到崔家倒台后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会被翻出来，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催马向前走了十几步，停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他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前方的贾诩，高声喝问：
“贾大人！”
“你半夜无故在洛都起兵，围攻崔府，是做何居心？”
“崔家乃是大昭百年名门，崔公更是先帝亲口称赞的贤达！”
“我身为洛都知府，掌管洛都一城治安与民生，是断然不会允许你如此去做的！”
赵成才的声音很大，在整条长街上回荡，试图用这番官话压住阵脚。
他在赌。
赌贾诩不敢公然对抗地方正印官，赌朝廷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底气。
只要贾诩退一步，今夜这道坎就算迈过去了。
贾诩听完这番话，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了。
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刺耳。
“哈哈哈……”
贾诩一边笑，一边慢悠悠地从重甲护卫身后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骑在马背上的赵成才，眼神里满是嘲弄。
“赵大人说的话当真是大义凛然啊。”
“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赵大人是位为国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呢。”
贾诩的笑声收敛起来，脸上只剩下冰冷。
他伸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直接高高举过头顶。
“不过，赵大人不要忘了，本官可是当今陛下钦点的钦差！”
“持天子剑，掌生杀大权，巡视天下世家！”
“如今本官已经掌握了崔家私通乱党、调动兵马、图谋不轨的铁证！”
贾诩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刺赵成才的眼睛。
“本官奉旨办案，剿灭逆党。”
“赵大人带着三千府兵堵在街头，拿刀对着钦差护卫。”
“本官倒想问问你，赵成才，你是要公然阻挠朝廷钦差办案，与逆贼同谋造反吗？”
扣帽子这门功夫，贾诩比赵成才熟练十倍。
造反两个字一扔出来，赵成才身后的三千府兵立刻骚动起来。
许多府兵面色发白，手里的长矛都跟着垂了下去。
他们只是当兵吃粮的，谁敢背上谋反灭九族的罪名？
赵成才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马缰的手都在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贾诩根本不跟他扯皮律法条文，一开口就是谋反的大帽子扣下来。
就在赵成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崔府门楼上的崔淮安终于忍不住了。
崔淮安趴在栏杆上，指着下方的贾诩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
“贾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崔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为大昭流过多少血汗，朝野上下谁人不知？”
“你口口声声说崔家谋反，说我们调动兵马，你可有朝廷三法司的文书？
你可有真凭实据？”
“你若是拿不出证据，就是擅杀朝廷大员，就是构陷忠良，天下读书人的笔能把你们生吞活剥了！”
崔淮安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歇斯底里。
他必须要咬死没有证据这一点。
只要对方拿不出真凭实据，赵成才就有借口继续对峙下去，拖到援军到来。
赵成才听到这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
“不错！”
“贾大人，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光凭一句奉旨，本官身为洛都知府，绝不能坐视你在城中滥杀无辜！”
门楼上的崔家人跟着叫嚣起来，仿佛他们真的占了天大的道理。
街道上的气氛再次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贾诩和刘誉身上。
赵成才在等他们犹豫。
崔淮安在等他们退兵。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刘誉却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嘈杂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刘誉提着佩剑，一步步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眼里的温度冷得像冰。
他看着赵成才，又抬头看了一眼门楼上面容扭曲的崔淮安。
在刘誉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生死存亡的关头，居然还想着靠文官那一套规矩来保命。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
他今晚带兵封锁全城，动用重甲步卒和神臂弩，难道是为了来跟崔家上堂打官司的？
权力和刀剑面前，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张擦嘴的废纸。
刘誉抬起手中长剑，剑尖缓缓从赵成才身上划过，最后指向了崔府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证据？”
刘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的杀意没有半分掩饰。
“崔淮安，你是不是在洛都作威作福太久，脑子都坏掉了？”
刘誉的声音冷冰冰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将今夜带兵围了你崔家祖宅，把你们堵在里面出不来。”
“你居然跟本将要证据？”
刘誉转过身，面向身后的数百名重甲战兵，缓缓抬起右手。
“只要打进你崔家，就可以了。”
“搜出来的甲胄就是证据。”
“挖出来的私库就是证据。”
“至于你崔家到底有没有谋反……”
刘誉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声音响彻整条长街：
“等把你崔氏满门的脑袋砍下来，本将慢慢给你罗织证据！”
话音未落，赵成才的脸色瞬间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门楼上的崔淮安更是吓得倒退了两步，手脚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底下站着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来查案的。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