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出栏
六月底，太阳毒得很。
程立站在苗岭村的油茶园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林子里那些鸡。
鸡已经不像年初那些毛茸茸的小鸡仔了。
个个都有三四斤重，大的可能上到5斤。
个个都是羽毛油亮，鸡冠红得发紫，爪子粗壮有力。
它们在油茶林里跑来跑去，有的在刨土，有的在啄虫，有的扑棱着翅膀飞到矮树枝上，歪着脑袋打量来人。
田老倔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嘴里“咯咯咯”地唤着。
几只鸡跑过来，啄他手心里的玉米，啄得他手心痒痒的，他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程镇长，您看这批鸡，长得咋样？”
程立蹲下来，抓起一只公鸡掂了掂。鸡挣扎了几下，翅膀扑棱棱地扇，力气不小。
他松手，鸡落在地上，抖了抖羽毛，昂首挺胸地走了。
“好。”他说，“比预想的还好。”
田老倔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那是。吃蚯蚓长大的，能不好吗？郑教授说的，蚯蚓是高蛋白，鸡吃了长得快，肉紧实。您尝尝——”
他转身从笼子里抓了只母鸡，“今中午就杀这只，炖个汤，让北京来的客人尝尝。”
程立看着那只母鸡，点点头。
这批鸡，是去年腊月下的苗，养了整整六个月。
按郑教授教的法子，白天散养在油茶林里，吃虫吃草，晚上补喂蚯蚓和玉米。
田老倔把它们当宝贝伺候，冬天怕冻着，搭了暖棚；
夏天怕热着，在林子里多放了几个水盆。
有一回半夜下雨，他爬起来去鸡舍查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一瘸一拐走了半个月。
这些事，程立都知道。田老倔不说，但村里人会说。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老倔叔，今天北京来的客人，不只看鸡，还要看鸭、看鹅、看鱼。
龙潭那边赵晓峰也准备好了，到时候一起去。
你准备准备，该说的说，该带的带。不用怕，实话实说就行。”
田老倔站起来，搓搓手，有些紧张。
“程镇长，我……我能说好吗？”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跟我说的，就怎么跟他们说。实话实说，比什么都强。”
田老倔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行，我听您的。”
上午十点，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驶进苗岭村。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振华。他比上次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戴着副墨镜，一下车就四处张望。
“程立！你们这地方，比上次来还热！”
程立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热才好，鸡长得快，鱼也欢实。”
周振华哈哈笑了。
后面下来的是孙哲，还是那副精干的样子，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冲程立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已经往油茶园里看了。
最后下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银色保温箱。
周振华介绍道：“这是林教授，食品营养方面的专家，我专门请来的。
他说要亲自看看你们这儿的养殖环境，把鸡鸭鹅鱼都取样检测。”
程立连忙上前握手：“林教授，辛苦了。”
林教授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程镇长，你们这地方，空气不错。”
程立笑了：“林教授，不只看空气，待会儿还得看鸡、看鸭、看鹅、看鱼、看蚯蚓。您看了就知道，青山镇的东西，好在哪儿。”
田老倔已经在油茶园边上等着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手上有泥——刚才又去翻蚯蚓床了。
周振华看见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老倔叔！又见面了！”
田老倔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周老板好！周老板好！您又来了！”
周振华指着油茶林里那些跑来跑去的鸡。
“来看看您的鸡。长得怎么样了？”
田老倔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
“好着呢！您跟我来！”
他带着几个人往油茶园里走。
一边走一边介绍——这片林子有多少亩，放了多少只鸡，平时喂什么，怎么防疫。
说到蚯蚓床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扒开饲料，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的蚯蚓。
“周老板，您看，这就是郑教授教的蚯蚓床。用牛粪稻草养，蚯蚓繁殖得快，鸡吃了长得壮。
您看这鸡，羽毛多亮，爪子多粗，和那些关在笼子里喂饲料的完全不一样。”
周振华蹲下来，看着那些在饲料里钻来钻去的蚯蚓，点点头。
林教授也蹲下来，捏起一条蚯蚓看了看，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腐熟得彻底，没有异味。这个养殖环境，比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的好。”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对周振华说：“老周，这个底子不错。如果检测结果没问题，这批货可以要。”
周振华点点头，没说话，继续跟着田老倔往里走。
看完鸡，程立又带着他们去了龙潭。
赵晓峰已经在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车来，快步迎上来。
“程镇长！周老板！”他有些紧张，但腰杆挺得直直的。
程立拍拍他的肩膀：“晓峰，带周老板看看咱们的鱼。”
赵晓峰点点头，转身带路。龙潭的水还是那么清，那么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潭边的鱼池里，一群群冷水鱼正在游动，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赵晓峰蹲下来，指着水里那些鱼。
“周老板，这些是去年放的苗，养了半年多了。
吃的是山泉水里的天然饵料，没喂过饲料。您看，它们游得多欢。”
周振华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这鱼，能长多大？”
赵晓峰说：“再养半年，能长到一斤多。冷水鱼长得慢，但肉质好，比普通鱼紧实多了。”
林教授蹲下来，用网兜捞了一条，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鱼，品质不会差。水好，环境好，又是自然生长。待会儿取个样，回去一起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