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再见刘斌
下午两点四十分，程立到了省委大院门口。周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招了招手，领着他往大楼里走。
刘斌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周远推开门，刘斌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高。
看见程立进来，他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小程，来了。坐。”
刘斌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北京那边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程立把北京之行的情况简要说了，没有展开细节，把几个关键点讲清楚了——
陆文舟帮忙递了材料，陈建国提了三个问题，方案的定位要调整成资源型城市转型试点。
刘斌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程立。
“你今天来找我，不只是汇报北京的情况吧？”
“刘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这一块的事。”
刘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他往下说。
“方案里职工安置这一块，之前写的重点是培训中心和安置配套。
这次在北京，老爷子提了一条新的思路——城市建设本身也能提供就业容量。
布溪新区的商业配套建起来之后，铺面和小摊位可以低成本租给下岗职工，这也是一种安置。”
刘斌的目光动了一下。
“铺面和小摊位？具体怎么操作？”
“布溪新区建成之后，会有商业街、菜市场、早点铺、便民服务点。
这些铺面以低于市场价的租金租给下岗职工，前三年由市财政补贴一部分租金差额。
三年之后市场培育起来了，租金逐步回归正常水平。”
刘斌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问了一句：“三年补贴下来，冷江财政扛得住吗？”
“前期应该扛得住。布溪的铺面数量有限，补贴总额是可以测算的。
我让刘慧敏牵头做一份详细的就业测算表，铺面数量、租金补贴标准、能安置多少人，都列清楚。
这份测算表到时候作为方案的附件报省里，但后期肯定扛不住，毕竟冷江的财政有限。”
刘斌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以。职工安置不能光靠进企业，那些四十多岁、五十出头的人，进工厂干不动了。
但他们能守铺子、能摆摊、能修鞋修锁。你把铺面以低成本租给他们，他们就有了生计。
人有生计，社会就稳了一大半了。至于后期扛不扛得住，到时候再说。”
他停了一下，看着程立。
“小程，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您说。”
“我最担心的不是方案批不下来，是方案批下来之后，执行的时候出了乱子。
改制过程中，职工闹事、堵路、上访，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
你这个方案里写的安置措施，听起来是周全的，但到了执行层面，有没有人盯着？有没有人负责？出了问题能不能兜住？”
“刘书记，职工安置的每一个环节，我都安排了对应的负责人。
培训中心由人社局牵头，就业安置由刘慧敏副市长负责，社会稳定这一块由公安局配合。
每一步都有对接人，每一个问题都有反馈渠道，我们都会尽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处理完。”
刘斌没有马上评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反馈渠道。你说的反馈渠道是什么？”
“市里设了职工安置热线，由人社局专人接听。有什么问题，当天记录、当天转办、三天之内给答复。”
刘斌点了点头。“行。这个做法可以。但我还要加一条——
你回去之后，让公安局配合人社局，在布溪和金竹山两个片区各设一个职工安置服务站。
有什么问题，职工可以直接去服务站反映。服务站解决不了的，当天报市里。”
“好，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
刘斌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看着程立，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
“小程，涟邵改制的时候，你稳住了。职工没有闹事，安置也到位了。
那一次你做得好。现在冷江这个盘子比涟邵大，涉及的面更广，职工人数更多。
你要把涟邵的经验用上，但也不能照搬。涟邵是矿务局一家的事，冷江是整个市的事。盘子大了，风险也大了。”
“我明白。”
刘斌没有再说别的。他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我三点还有个会，今天就到这儿。
你回去之后把职工安置的细化方案再捋一遍，捋完之后给我送一份过来。”
“好。”
程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斌又叫住了他。
“小程。”
他回过头。
刘斌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起一份文件，但没有看，目光落在程立脸上。
“你今天来汇报的这些，思路是对的。但有一条你要记住——
职工安置这件事，你抓得再细都不为过。出了乱子，别的成绩都白搭。”
“我记住了。”
程立点点头，他知道刘斌这是为他好。在我国的政治体系之下，人命大于一切，稳定大于一切，人民的幸福生活大于一切。
从省委大院出来，程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正在往西偏，把省委大院门口那两排樟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见的两个人说的话过了一遍。
陈立新讲的是省委常委会上的票数，刘斌讲的是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
一个讲的是怎么让方案过，一个讲的是过了之后怎么不出乱子。
两条线，都踩在点子上。
他拿出手机，给赵志远打了个电话。
“赵市长，我今天见了陈书记和刘书记。两个人都表了态，支持方案往前推。
刘书记特别强调职工安置的事，让公安局配合人社局在布溪和金竹山设职工安置服务站。”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服务站的事，我回去之后安排公安局对接。”
“另外，方案的定位调整和就业测算，我回去之后马上安排。材料齐了之后，先给陈书记看一遍，再去见赵省长。”
“行。我明天上午到冷江，到了之后碰个头。”
挂了电话，程立上了出租车，往机场方向去。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把回去之后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案定位调整。就业测算表。职工安置服务站。赵永年那边等材料齐了再约。
每一件事都有对接人，都有时间节点。不能拖，也不能急。
回到冷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从火车东站出来，打了辆车往市区去。车子经过江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江面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水还在流，不急不慢。两岸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江面照出一片一片的碎金。
他在桥上没有停。车子直接开回了市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