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再去冷钢
八月二十日，出伏。
冷江的早晨比前几天凉了一丝，风吹在身上不再那么黏腻，但太阳一升起来，热力就往上蹿，把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晒得蔫蔫的，耷拉着。
程立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明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资产评估进度报告”。
“程市长，第二水泥厂的底册盘完了。”
程立推开门，让他进来。赵明辉把文件夹摊在桌面上，翻开到第二水泥厂那一页。
“刘远明那边配合得不错，但账确实乱。九一年到九四年之间的设备更新记录，缺了将近一半。
有几台设备的购置发票找不到，仓库里的实物跟台账上的型号对不上。”
“差多少？”
“固定资产盘亏大概在百分之八左右。不算太离谱，但也不算小。
刘远明说有几台设备是当年从冷钢那边借调的，没走正规划转手续，所以账上没有。”
程立翻开报告看了一遍。
第二水泥厂的设备清单列得很细，每一台设备都标了购置年份、原值、折旧后净值、现状。
有几台设备的备注栏写着“借用冷钢，无购置发票”。“借调的设备，冷钢那边有记录吗？”
“有。赵会计去冷钢查了，当年确实有借调函，但借调函上写的是‘临时支援’，没有约定归还期限，也没有作价。
冷钢那边的账上，这几台设备还挂在固定资产科目里，这是一笔糊涂账，不好处理。”
“也就是说，同一批设备，在冷钢账上算资产，在第二水泥厂账上算盘亏。”
程立合上文件夹，“这种账，审计的时候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是。赵会计建议先跟冷钢协商，把这几台设备作价划转给第二水泥厂，或者直接退还给冷钢。但不管走哪条路，都要冷钢那边配合。”
“冷钢现在的态度怎么样？”
“李国栋那边还没有正式回复。赵会计去对接的时候，冷钢厂办的主任说‘要研究一下’。”
程立把文件夹推到桌角。“你给李国栋打个电话，就说这件事我亲自跟他谈。明天下午我去冷钢。”
赵明辉应了一声。
“其他几家厂的进度呢？”
“第四水泥厂已经盘完了，账目清楚。第六水泥厂和第七水泥厂正在进场，月底之前能完成。
第五水泥厂和第八水泥厂排在后面，按照正常的推进速度，不出差错的话，估计九月初能全部完成。”
“第一水泥厂和第三水泥厂的资产评估值出来了吗？”
“初评结果已经出来了。第一水泥厂的固定资产评估值比账面原值低了将近四成，主要是设备折旧太严重。
第三水泥厂因为土地位置好，评估值比账面高了将近两成。”
“一高一低，整合的时候正好互补。”程立靠在椅背上，“资产评估这块，你继续盯着。冷钢的事我来跑。”
赵明辉应了一声，收起文件夹出去了。
当天下午，程立正在看交通局送来的沿江路东段施工日报，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程市长，省计委钱副主任的电话，要不要接进来？”
“接。”
电话那头传来钱副主任的声音，不急不慢的：“程市长，冷江那个方案，省计委的初审已经完成了。
材料我签了字，转到主任办公会讨论了。如果顺利，下个月上省政府常务会。”
“钱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我。方案本身站得住，工业处那边审得也认真。但有一条——
省政府常务会之前，你们湘中那边得把配套资金的承诺落到纸面上。
口头表态和正式文件，分量可完全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谢谢钱主任，我明白的。我这边马上跟湘中那边对接，落实。”
挂了电话，程立坐了片刻。省计委的初审过了，材料签了字，转到了主任办公会。
钱副主任说的“下个月上省政府常务会”，这意味着方案在省里这一关，正在按正常的节奏往前走。
但配套资金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他拨了赵志远的号码。
“赵市长，省计委的初审过了，材料转到了主任办公会。钱副主任说下个月可能上省政府常务会。”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这是好消息。”
“但有一条，钱副主任特别强调了——湘中那边的配套资金承诺，要落到纸面上。口头表态不够，得有正式文件。”
赵志远沉默了一下。“我明天去湘中，当面跟周市长谈。
配套资金的数额、拨付时间、资金来源，都要说清楚，形成一个会议纪要。”
“好。冷钢那边，明天下午我过去一趟。第二水泥厂的几台设备，当年是从冷钢借调的，账没走正规划转手续。
现在评估的时候对不上，要跟冷钢协商解决，形成一个纪要出来。”
“你去跑，跑完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程立把台历翻到八月二十三号，在下午的格子里写了“冷钢”。
第二天下午，程立到了冷钢。
厂区比上次来的时候整洁了一些，高炉下面堆着的铁渣被清走了一部分，路边的杂草也修剪过了。
李国栋在办公楼门口等着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工作服，脚上是一双旧皮鞋。
“程市长，你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又不是来检查的。”
程立笑了笑，跟着他往办公楼里走。进了门，李国栋给他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来。
“第二水泥厂那几台设备的事，赵会计来过了。”李国栋开口了，“我跟厂里几位老同志核对过，确实有这回事。
九一年的时候，第二水泥厂那边设备不够用，从我们这边借了几台过去。
当时是临时支援，没有约定归还期限，也没有作价划转。”
“冷钢现在的意思呢？”
“厂里研究了一下，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作价划转，把设备按评估值划给第二水泥厂，冷钢这边的固定资产科目同时核减。
第二个方案是退还给冷钢，第二水泥厂那边按借用年限折价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