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结束

办公室里的晚餐持续到很晚。

奈亚子不知从哪里又端出一整盘章鱼烧，这次的酱汁比商业街那家更浓，木鱼花堆得冒尖，热气腾腾地放在圆桌正中央。

她一边给众人倒饮料一边讲拉莱耶深海派对的事说克苏鲁叔叔在海底养了几千年的深海宠物，其中最受宠的那条，去年被哈斯塔用黄衣之王的袍角缠住触手拖去昴星团参加行为艺术展，回来之后抑郁了三个月不吃东西，最后是奈亚子亲自给它带去地球的章鱼烧才治愈的。

她讲得眉飞色舞，银色长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浅紫色裙摆扫过办公大厅凉地砖的边缘。

达克尼斯吃了三盘触手章鱼烧之后，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沉思良久，抬头问奈亚子：“那个螺旋楼里的克苏鲁小号，明天还开门吗。”

奈亚子眨了眨眼。“他除了幻梦境公务之外基本都在。怎么，你今天还没打够？”

“不是没打够。”达克尼斯认真地纠正，“是刚打完就被叫回来吃饭了，还没来得及复盘。

他说他有一招触手螺旋绞杀很厉害，我当时没挡下来，我想明天再试一次。

我觉得我能挡住。”奈亚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达克尼斯的肩膀，“明天走之前我带你去。

他那招螺旋绞杀有个弱点转完第三圈的时候触手尖会微微发麻，停顿零点几秒。

你卡那个点反击就行。”

达克尼斯的眼睛亮了。她从腰间拔出剑，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差点打翻绘里奈的茶杯。

晚餐后，众人陆续离开办公室回船。奈亚子送到公寓楼门口，靠在门框上，银色长发垂在肩侧。她把那张浅紫色烫银边的名片又塞给林枫一张，“这是正式的，背面有我的私人通讯方式。

不管你们飘到哪个世界，只要那个世界有和这个宇宙交叉的缝隙，就能联系上。

当然，如果是完全没有关联的维度。”她歪了歪头，“那就只能等我哪天晃过去的时候偶遇了。”

林枫把名片收进口袋。他转过身，正要走，奈亚子又在背后叫住他。“林枫。你说你们的迷雾里飘着无数个世界，像镜子碎片、恶魔人的废墟、家教的金色城市。”她的声音忽然变轻了，“那你们其实一直在找什么吧。

不是找出口，也不是找美食界。是在找某个特定的世界，或者某个人。”

林枫没有回头。

瑶瑶偏过脸看着他。他咬了一口果子。“走吧。”

第二天清晨，【梦幻的伊甸园】的甲板上，伙伴们正在做最后一轮补给交接。奈亚子扛着撬棍过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通体银色、四肢极长的人形生物，正推着一辆满载食材的推车。

银色人形从推车上卸下一箱章鱼烧、一箱倒悬海盐调味料、一整盒幻梦境特产干蘑菇递给绘里奈，退后两步，对所有人鞠了一躬。然后它转向奈亚子，用极细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像是在问“这样可以吗”。

奈亚子对它竖了个拇指，然后对林枫说这是行星保护机构地球分部正式聘用的后勤专员，以前是旧日支配者，退休之后改行做采购。今天它主动要求来送行。

康娜趴在船舷上，看着银色人形用两根极长的手指把最后一箱食材精准地码进厨房储物区。龙角上的蓝白色荧光闪了一下，“它长得像勺子。”

银色人形没有生气，反而对康娜微微欠身，指了指自己的金属色身体，又指了指推车上的章鱼烧箱子，最后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那个看不出是嘴的位置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托尔在旁边翻译：“它的意思大概是不要告诉别人它是外星人。虽然它看起来完全就是外星人。”

林枫靠在船舷上，手里捏着今天早上的果子。奈亚子走到他旁边，没有上船，只是站在船舷外的虚空中，脚下踩着那根撬棍的末端，把它当成一块悬浮的踏板，银色的长发被原始迷雾和幻梦境边界交汇处的气流吹起来，飘在浅紫色天光里。

“下次路过的时候记得再来。”她说，把手里的撬棍扛回肩上，“叔叔说他想和你正式打一场。不是小号的是拉莱耶海底本体。他说他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认真的人类了。”

达克尼斯从甲板另一端猛地转过头来，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抢了最想要的礼物的孩子。“本体？他还有本体？他本体有多强？比小号强多少？他本体也住在那栋螺旋楼里吗？”

奈亚子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一阵从来不停留的风终于停下来了一次。

她举起撬棍对他挥了挥，又对瑶瑶挥了挥瑶瑶蹲在船舷上，赤着脚，对她挥了挥手里的泡芙盒子。“你们做的泡芙很好吃，可惜吃完了，下次多带点。”

船帆升起。魔法刻印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稳更暖。

船底从幻梦境第7扇区的盐壳边界上浮起来，调转船头，朝奈亚子之前给的那张迷雾通行证上标注的安全出口方向驶去。

安全出口是一道极细的浅紫色光缝，悬浮在原始迷雾与幻梦境边界的交界处，光缝边缘泛着行星保护机构认证印章的纹路，和船帆上那个新盖的章完全同款。

船穿过光缝的那一刻，林枫回头看了一眼。奈亚子还站在那片倒悬海面映照的虚空中，撬棍扛在肩上，银色长发被两股不同的气流同时吹起。

她身后那个银色人形正在把推车收起来，对船的方向鞠了最后一躬。

然后她转身走了。

踩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幻梦境深处那个浅紫色天光最浓的方向。

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极小极小的银色光点，融进了倒悬海面尽头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边界裂隙里。

船驶入原始迷雾。

浅紫色的光在身后缓缓合拢。银灰色的雾重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