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那馒头有问题！
稍早一些时候，周秀兰紧跟在婆婆方老太身后，随着人流艰难地挤出拥挤的火车车厢。
王小芬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招呼一声，三人汇入出站口汹涌的人潮。
周秀兰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比镇上最热闹的大集还要拥挤数倍。
她个子本就不高，视线被不断晃动的人头和行李遮挡。
只能死死盯着婆婆那件显眼的新衣服，生怕一个眨眼就跟丢了。
在这完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万一走散……她不敢想下去，汗水浸透了衣服。
她知道，婆婆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等她的，巴不得她就此走失，好甩掉她和“赔钱货”孙女两个累赘。
反倒是王小芬，真是个热心肠。
走了一段，见她抱着孩子、背着包袱追的实在吃力，竟主动折返回来。
“秀兰妹子，累坏了吧，孩子给我抱会儿？”
周秀兰喘着粗气，感激地摇摇头：“谢谢王姐，不用了，我抱得动。”
方老太在前面嗤笑一声，显然觉得儿媳妇不识抬举。
王小芬倒也不勉强，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只是明显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周秀兰的速度。
三人好不容易走到出站口，本以为能松口气，却发现外面广场上的人流丝毫不见少。
依旧是乌泱泱的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且这里的声音明显更嘈杂了：
各种口音的交谈声、小贩的吆喝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
各种声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周秀兰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了些，怕这巨大的噪音惊扰了孩子。
方老太却恰恰相反，她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才是城里该有的气派，比她生活大半辈子的乡下可强太多了。
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里享福当城里老太太，她觉得自己瞬间跟那些还在村里刨食的老婆子不一样了。
她的下巴高高扬起，仿佛瞬间高人一等。
三人走到广场一侧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王小芬踮着脚，急切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她丈夫的身影。
方老太则伸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远处几栋好几层高的楼房，想知道自己之后住的是不是这样的房子。
周秀兰也在人群中搜寻着，想着或许运气好，能看到丈夫的身影。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远处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居然跟她的记忆里的丈夫有几分相像。
不过她也不敢肯定，毕竟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丈夫了，生怕认错人闹了笑话。
她扯了扯婆婆的袖子，声音激动的问：“娘……你看那边那个男的，像不像孩子她爹？”
方老太闻言，眯起眼看过去，正要仔细辨认。
旁边的王小芬却突然拔高嗓门，朝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力挥手大喊！
周秀兰和方老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本能地转头看去，却没看出什么名堂。
王小芬也不好意思的说：“哎哟，瞧我这眼神，认错人了，白高兴一场。”
“对不住啊大娘，秀兰妹子。”
方老太婆媳只以为她看花了眼，等周秀兰再回头去找那个疑似丈夫的身影时，方才那人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没过多久，王小芬眼睛一亮，朝着另一个方向挥手：“李强，这儿呢！”
一个身材矮胖、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憨厚笑容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
王小芬嗔怪道：“怎么才来？磨蹭什么呢。”
“嘿嘿，”叫李强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扬了扬袋子。
“想着你们火车上吃不好，刚去买了几个热乎的白面馒头。”
他目光转向方老太和周秀兰，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这两位是？”
王小芬立刻接过话头，笑容满面地介绍：“在火车上认识的，特别投缘。这位是方大娘，这是她儿媳妇秀兰妹子。”
“她们头一回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就领着她们一起出来了。”
方老太惦记着工作的事，迫不及待地插嘴：“大妹子，你刚才不是说，让你家这位帮我们秀兰问问那个……钟点工的事儿吗？”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王小芬一拍脑门，对李强说，“方大娘这儿媳妇可勤快了，手脚麻利得很，你厂里认识人多，帮忙打听一下呗？”
李强的目光落在周秀兰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在她清秀的脸蛋，和略显丰腴的身材上停留了片刻。
才点点头，露出“诚恳”的笑容：“嗯，看着是个能干的。不过，这大太阳底下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儿，怪热的。”
“走，咱们找个阴凉地方，我好好跟你们说说现在城里的行情。”
他说着，很自然地引着她们，往广场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走去。
那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大卡车，高大的车厢在阳光下投下大片的阴影。
方老太和周秀兰毫无防备地跟了过去。
看着那比乡下拖拉机还高还大的卡车，婆媳俩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到了阴凉处，李强把热馒头递给王小芬。
王小芬热情地给方老太和周秀兰一人塞了一个：“来来，快尝尝，刚出锅的馒头最好吃了。”
方老太其实不怎么饿，但是白给的馒头不吃白不吃，她毫不客气的接过，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边嚼边含糊地说：“哎哟，这城里的白面馒头就是香！”
吃得太急，一下子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李强赶紧把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递过去：“大娘，快喝口水！”
方老太抓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总算把馒头咽了下去。
吃完自己那个，眼睛又瞥向周秀兰手里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馒头。
周秀兰脸皮薄，不好意思吃人家的。
方老太见她磨蹭，立刻伸手去抢：“你不吃给我，别浪费粮食！”
王小芬眼疾手快，把自己那个塞给方老太：“大娘，我这还有，您吃这个。”
“秀兰妹子也快吃啊，抱着孩子走这一路，肯定饿坏了。”
“你不吃哪有力气奶孩子？孩子饿着了可不行。”她特意提到孩子。
女儿是周秀兰的软肋，听王小芬这么说，更觉得不好意思。
便小心地掰了半个馒头递给王小芬：“王大姐，你也吃……”
然后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没注意到王小芬从没吃过馒头。
此时方老太已经狼吞虎咽吃完了两个馒头，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一股强烈的困意却猛地袭来，手脚也酸软无力。
“哎，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困啊？”
她身体晃了晃，眼看着要坐在地上，忙道：“秀兰，快……快来扶我一把……”
周秀兰吓了一跳，顾不上吃馒头，赶紧上前去扶婆婆。
可方老太身体沉的过分，加上周秀兰自己也莫名觉得手脚乏力，竟一下子没扶住。
眼见方老太气的要骂她，王小芬立刻道：“哎哟，大娘这是累着了。”
“秀兰妹子，你抱着孩子不好用力，不如把孩子给我抱着，你专心扶大娘起来？”
周秀兰闻言，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瘫软无力的婆婆，心中天人交战。
方老太虽然虚弱，却依旧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还在磨蹭什么？”
周秀兰只能将孩子交给王小芬，努力想将婆婆架起来。
但是身上那股眩晕和脱力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不对劲！
她身体向来结实，在老家干活能从早忙到晚都不喊累，今天不过走了点路，怎么会突然头晕眼花，手脚发软呢？
而且这感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绝对不是正常的疲惫！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是那馒头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