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满腔的热忱和温柔,都给了洛婉寻。
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抵触。
这孩子,心思深,性子更像他。
大宝不像小宝那样单纯好哄,他没在现实中见过爸爸,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很陌生。
而且,他一直记得妈妈生病,家里遇到危机的时候,这个“爸爸”的长期缺席。
所以,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敌意。
霍长凛心里苦笑,知道要让大宝放下戒备没那么容易,他需要时间来让大宝熟悉接纳自己。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决心,他自信未来会让大宝对自己改观。
所以,他只是温和地叫了声:“大宝。”
没有勉强他靠近,也没有过多解释,目光随即转向了洛婉寻。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份温柔和专注,与刚才面对苏红雪时的客气疏离,简直判若两人。
“婉寻,你带孩子们来了。”
就连他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洛婉寻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热,低低应了一声:“嗯。”
随即注意到他汗湿的额头和略显吃力的站姿,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刚苏醒就开始逞强!快把小宝放下来吧,他虽然小,但是体重可不轻。”
小宝一听,立刻懂事地扭着身子要下来:“爸爸累,小宝自己走。”
他学着大人搀扶老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扶着霍长凛的胳膊往床边走:“爸爸快坐下休息。”
霍长凛:“……”哭笑不得,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一旁的苏红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霍长凛面对妻儿时,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再对比他对待自己时,那份滴水不漏的的礼貌和客气。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
霍长凛的心不是冰疙瘩,也是滚烫的。
只不过那满腔的热忱和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的妻子洛婉寻和他们的孩子。
旁人,一丝一毫也挤不进去!
巨大的失落感之后,是彻底的释怀。
苏红雪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诚而坦然的笑容,她对着霍长凛和洛婉寻说道:
“霍团长,洛同志,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也祝你们幸福!
她转身就要离开,霍长凛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苏医生,麻烦你稍等一下,我有事需要你配合。”
苏红雪脚步一顿,诧异地回过头。
只见霍长凛的眼神锐利慑人,带着军人特有的冷静和坚定。
“马主任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敌特组织肯定还在活动。知道我苏醒的人并不多,这是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你对外,包括医院内部和任何前来探视打听的人,严格保密我真实的恢复情况。”
“包括在病历记录上,仍然要写我重伤昏迷,或者有苏醒迹象但极度虚弱,情况随时可能恶化。”
“总之,要营造出一种我命悬一线、不堪一击的假象。”
苏红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心脏猛地一跳,霍长凛这是打算拿自己当诱饵,引蛇出洞!
作为医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反驳,毕竟霍长凛是重伤患者,这样做太冒险。
但想到潜伏的敌特,想到马主任身居高位却从未被怀疑,足见敌特组织的破坏性和隐蔽性。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以及对敌特的痛恨,迅速压倒了心头的犹豫。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却异常坚定:
“我明白了,霍团长,我会配合你的计划。病历和口头报告,我都按病危来处理。”
“好,拜托了。”霍长凛郑重说道,眼神里是沉甸甸的信任。
苏红雪心里一暖,想着:就算失恋了,但能得到榜样的信任,也很不错。
她不再多言,干劲满满地转身继续工作。
病房门关上,小宝立刻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宝则像个小大人似的,安静地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拿出随身带来的书。
洛婉寻也很乐意看到霍长凛跟孩子们相处,便提着暖水瓶去打热水,准备给霍长凛擦拭复健后汗湿的身体。
霍长凛十分耐心地回答小宝的问题,眼角余光却落在大宝身上。
小宝见状也看向哥哥。
霍长凛温和地询问道:“大宝,你在看什么书?”
作为父亲,他该尝试先跨出一步,跟大宝沟通。
大宝抬起头,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盯着霍长凛,小脸紧绷,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审视。
他故意抛出一个问题,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很好奇,为什么大脑受到重创后,会变成植物人?”
“以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植物人……还存在意识吗?”
这问题显然超出了一个普通孩子的认知范畴,带着明显的考问,甚至刁难的意味。
霍长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非但不恼,反而感到一阵欣慰。
这孩子早慧、聪明,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很像小时候的他。
他眼底甚至浮现出一抹笑意,认真地看向大宝:“第一个问题,爸爸不是专业医生,没法给你准确的医学解释。抱歉。”
他丝毫不因大宝是孩子而敷衍,不懂就坦然承认的态度更是让大宝微微一愣。
霍长凛继续说道:“至于后面的问题,我亲身经历过类似的状态,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感受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其实我昏迷这几天的状态,几乎跟植物人一模一样,只是脑部神经可能更活跃一些。”
“我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扔到了又黑又深的海底,怎么努力也浮不上水面,心里……很失落,很无力。”
“我偶尔能感觉到外界的动静,但非常模糊。声音、触碰,都像隔着一床厚厚的棉被,似有若无。”
“这是一种非常……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如果植物人真的存在意识,对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一种漫长的折磨。”
大宝和小宝闻言,都皱紧了小脸,觉得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小宝甚至亲昵地蹭了蹭霍长凛:“爸爸,还好你醒过来了!”
霍长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接着道:“所以,要保护好我们的大脑。爸爸这样的例子,并不是个例。”
他顿了顿,见大宝也好奇地看过来,才继续说:“在部队这些年,战友们日常训练,执行任务,磕碰受伤是常有的事。”
“若是伤到手脚,养一阵子就能好。可要是伤到了脑袋,情况就复杂多了,轻则昏迷,重则……失忆。”
他娓娓道来,就像是在讲故事,让大宝和小宝都听得很入神。
“曾经有个战友,野外训练时意外摔伤头部。伤好后,这个以前大字不识几个的糙汉子,突然迷上了钢琴曲。”
“还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弹弹琴,弹得还挺好,后来干脆退伍去了文工团。”
“医生说,这是大脑皮层异常放电,意外激活了他原本没开发的音乐区域。”
小宝“哇”了一声,忙问:“那我是不是撞一下脑袋,也能学会弹钢琴啊?”
大宝对弟弟的异想天开很无语:“哪有那么容易!更可能撞一下变成小傻子。”
小宝瑟缩在霍长凛怀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霍长凛肯定地说:“大宝说得对。你只看到了这个特例,不好的例子更多。”
“比如我另一个战友,执行任务时后脑勺受了伤,醒来后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医生说这是失忆症。”
“直到他老家的父母赶来,喊着他的名字,他才慢慢想起来。”
小宝吃惊地张大嘴巴:“哇!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太可怕了!还好爸爸没得失忆症,不然就不记得妈妈和我们了。”
“爸爸绝对不会忘记你们!”霍长凛语气笃定地说道。
大宝若有所思,原本故意试探的心思,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