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申请我的爱人和孩子来部队随军。
她此刻正坐在国营饭店的角落里，如坐针毡。
对面坐着介绍人安排给她的相亲对象，肉联厂的采购员王胖子。
王胖子头顶微秃，油光满面，腆着一个大肚子，一边剔着牙一边倨傲地吹嘘着：
“咱肉联厂，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单位，顿顿都能看见荤腥，每个月发的肉票都比别处多二两，你跟着我不缺吃喝。”
“我前一个老婆福薄病死了，留下两个丫头片子，倒是都很懂事。”
“家里如今就缺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和会照顾人的老婆……”
他说着，上下打量着胡巧云，眯缝眼里带着估量和审视。
胡巧云看着对方那张泛着油光的大饼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可她如今是二婚，又没工作着急嫁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是条件最好的了。
她不断在心里劝说自己：“这王胖子虽然长得寒颤，但是男人的长相不重要，他至少有份铁饭碗工作，比一般的男人强得多。”
“……总比跟着霍长明，去东北村里吃糠咽菜，辛苦劳动好吧！”
她这么想着，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屈辱，对着王胖子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含糊地应和着。
洛婉寻打完电话，对高思齐提议，去国营饭店买些好饭好菜带回医院。
高思齐也觉得是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二人去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硬菜回到医院病房。
众人一起吃过丰盛的午饭后，高思齐就打算回去安排“钓鱼”的前期部署工作了。
霍长凛却突然叫住他，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我刚才写好的，麻烦你帮我交给领导。”
高思齐接过信封，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霍长凛看向坐在一旁给两个孩子削苹果的洛婉寻，眼神柔和的说：
“是一封随军申请，申请我的爱人和孩子来部队随军。”
“随军？太好了！”
高思齐眼前一亮，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太好了老霍，你终于不用再孤家寡人，独守空房……”
话还没说完，就被霍长凛一个淡淡的眼神瞪了回来。
高思齐立马收声，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你放心，随军手续包在我身上。”
随后他兴致勃勃的问洛婉寻：“嫂子，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以老霍现在的级别，部队肯定是分房的，家属院还有不少房子空着。”
他怕洛婉寻不了解情况，主动介绍道：“现在有两种类型的房子可以选。”
“一种是早年建的平房，砖瓦结构，地方宽敞，还带个小院子。”
“就是年头有些长了，得翻修一下才能住人，好处是清净，邻居少，孩子们能在院子里撒欢儿跑，还能种菜养鸡。”
“另一种是去年新盖的楼房，水泥地面白灰墙，亮堂干净，厕所厨房都有，拎包就能入住。”
“现在有不少嫂子图新鲜省事，都选的楼房，那边也热闹些。”
洛婉寻几乎没有犹豫，笑着说：“我想住平房，院子大方便孩子跑跑跳跳，也能种点蔬菜，平时做饭摘着吃方便。”
霍长凛听她这么说，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那就这么定了。”
“嘿，嫂子真有眼光！”高思齐竖起大拇指。
“平房好啊，接地气，将来搭个葡萄架乘凉都不成问题，晚上还可以在院子里吃烧烤。”
“我这就去后勤报备，给你挑个大院子。”
霍长凛道了声谢，又补充道：“老高，我现在暂时出不了院，婉寻也要照顾两个孩子，脱不开身。”
“房子翻新的事还得拜托你，你拿到钥匙后，找几个靠谱的瓦匠和木匠，将房子简单装修一下。”
“该补的墙补上，门窗全换新的，厨房灶台也要重新垒一遍，还有……”
他顿了顿，考虑到洛婉寻和孩子们的生活便利，道：
“最好再加盖个卫生间和淋浴间，方便洗漱。”
“钱的话……”霍长凛刚要开口，洛婉寻便温声道：
“我来出吧，这些年你把津贴都寄回家了，自己身上也没留多少。”
霍长凛闻言看向洛婉寻，眼神坦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婉寻，有件事得跟你说，希望你别介意。”
“这些年，我的工资津贴是都寄回家里去了，但我出任务、参加部队比武得来的奖金，还有立了几次功的补助，部队都直接发给我了。我没动，都存在银行里。”
“存折……就在宿舍书柜里放着。大概有一万多块钱。”
他说这话时低下头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生怕她误会自己偷藏私房钱。
其实这笔钱，是他悄悄攒下的“遗嘱”。
万一哪天牺牲了，至少能给她和孩子留条活路。
他自己几乎没花过多少。
没想到洛婉寻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眶一热，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昨天何铁山说过的话。
也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再厉害的士兵也只是血肉之躯。
她更记得之前为霍长凛擦拭身体的时候，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贯穿血肉，每一道都是死里逃生的印记。
这笔钱，几乎是他拿命换来的，以他的性格，估计是为了给她和孩子留后路。
她又怎么会忍心责怪他。
更何况，霍长凛之前寄回家的津贴，算下来一个月都有一百多块。
在这个大多数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里，已经足够养活一家老小，还能让家人生活的很好。
她语气温柔的说道：“长凛，我明白你的意思，又怎么会介意。”
霍长凛看着她眼中毫无芥蒂的信任和疼惜，只觉得心里一阵熨帖，喉头都有些发紧。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深深的对视。
“咳咳！”高思齐被这温情脉脉的氛围弄得有点不自在，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你们俩一个眼神就能发电报了！现在屋里最穷的就是我了。”
他自嘲地笑笑。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是部队里出了名的“月光族”。
偶尔还得找霍长凛救急，现在兜里连十块钱都凑不齐，想帮忙垫付都没能力。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翻修老平房，加上霍长凛要求的加固、改灶、加盖卫生间淋浴间，最后再简单布置一下，这开销可不小。
或许这也是军嫂们都不爱选择平房的原因，要想住的好，前期投入可不少。
虽然部队附近有专门给军属干活的施工队，都是部队退下来的老班长带着人，手艺好、价格也实在，但估摸着怎么也得花个千把块。
这在七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想到霍长凛存折上那五位数的存款，这钱也就是个零头。
他把这话告诉霍长凛，霍长凛点头道：“那你先从存折里取出两千块来办事，剩下的家具装饰等我出院后入住再买齐。”
“对了，记得把取完钱的存折带过来给我。”
他看向洛婉寻，温柔的说道：“以后存折你收着，工资津贴还有奖金都给你。”
洛婉寻原本想拒绝，但是看到霍长凛坚定地眼神，便点头应下，她现在不缺钱，自然也不会乱花钱。
高思齐想了想，补充道：“那我干脆在部队里，找人多兑换些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还有工业券。”
他看向洛婉寻，“等换好了统一交给嫂子，寄去东北给伯父伯母。那边光有钱没有票不行。”
霍长凛道了声谢，高思齐摆摆手道：“自家兄弟，别跟我客气。”
之前借霍长凛的钱还没还完呢。
更何况也不费什么事。
除了递交随军申请，和亲自去银行取钱需要他跑腿。
其他的房子翻修，票证兑换之类的，交给手底下办事牢靠的勤务员去办就行。
他风风火火地转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