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影响嫂子的名声就不好了。
宋红霞闻言,眼中的赞赏更浓:“嫂子真是胆识过人,对付那种人,就得从正面把她比下去!”
她话锋一转,指着虚掩的门,正色道:“不过嫂子,以后你们写词的时候,请允许我也在场吧。”
“这琴房关着门,就你们俩在里面,时间长了,怕有些长舌妇嚼舌根,传出些不好听的闲话,影响嫂子的名声就不好了。”
洛婉寻微微一怔,随即心生感激。
这倒是她疏忽了,想着听一段曲子,听完她就回去写歌词,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但是,七十年代风气保守,文工团又是女性扎堆的地方。
就算没什么,她们也会捕风捉影,传出不好的流言蜚语来。
更何况,她刚才和孙向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更容易落人口实。
好在宋红霞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孙向前都有些后怕,挠头道:“还是红霞考虑周到,那就麻烦你了。”
有了宋红霞加入,琴室内的气氛更是活跃了不少。
孙向前再次弹奏曲子,洛婉寻凝神细听,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节奏、段落和每句歌词大致的字数框架。
宋红霞也在一旁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关于演唱气息和情感处理的建议,对洛婉寻初步划定的字数框架表示认同。
反复弹奏、讨论、调整了几遍,洛婉寻根据框架,尝试着写出了歌词的第一稿。
孙向前和宋红霞凑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
“好,这词儿写的有气势!”
孙向前激动地指着其中一句,“嫂子,这句‘硝烟浸透征衣,号角刺破晨曦’,太有画面感了。”
宋红霞也连连点头:“嗯,这词还带点古风韵味,唱出来肯定有气势,嫂子,你真有才!”
洛婉寻仔细读了一遍,却微微蹙眉:
“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有些地方不够流畅,情感转折还可以更自然。我再琢磨琢磨。”
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洛婉寻想起家里的孩子,忙道:“孙同志,宋同志,我得先回去了。”
“今天是临时出门,没有找人照看家里,孩子们单独在家我不放心。”
宋红霞道:“那嫂子快点回家去吧,吃过午饭再来,我下午也在这里,咱们再一起打磨歌词的细节。”
孙向前也连连点头:“对,嫂子你回去吧,孩子要紧。”
“而且大中午的太阳毒烈,你等下午最热的那阵儿过了,凉快些再过来也不迟。”
他想了想,又热心地补充道,“要是觉得不放心,你下午干脆把两个孩子也带过来。”
“我这琴室虽然简陋,地方却足够大,孩子们在一旁玩耍也没关系。”
洛婉寻心中一暖,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好,那下午我带他们一起。”
她收拾好纸笔,再次谢过孙向前和宋红霞,才匆匆离开了琴室。
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暑气稍退。
洛婉寻带着大宝和小宝再次来到文工团琴房。
两个孩子午睡后精神头十足,尤其是小宝,一进门就眼巴巴地望着那架乌黑发亮的立式钢琴。
“孙叔叔好!”两个孩子乖巧地打招呼。
“哎,大宝小宝来啦。”孙向前笑呵呵地应着。
看到小宝渴望的眼神,主动招呼他:“小宝,过来,想不想摸摸琴键,弹弹钢琴?”
小宝眼睛“唰”地亮了,用力点头,随后又有些迟疑地看向妈妈。
洛婉寻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去吧,动作轻一点,听孙叔叔的话。”
孙向前把小宝抱到琴凳上坐好,自己坐在旁边,大手覆上小宝的小手,引导着他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哆——”清亮的琴音响起。
“听到了吗?这叫‘哆’。”
孙向前耐心地说,又按了旁边一个键,“这是‘来’……”
大宝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但很快,他对那些重复的单音失去了兴趣,还觉得有些吵闹。
他小声问洛婉寻:“妈妈,我能去那边看书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放着报纸的小方桌。
“去吧,别乱动东西。”洛婉寻点头。
大宝立刻抱着书,安静地坐到角落,沉浸到知识的海洋里去了。
另一边,小宝却玩得不亦乐乎。
他虽然记不住那些音名,但非常喜欢指尖触碰琴键时发出的不同声响。
孙向前随意弹奏几个简单的音阶或一小段欢快的儿歌旋律。
小宝就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嘴里还“啦啦啦”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小身子也跟着一扭一扭,逗得孙向前和宋红霞都忍不住笑起来。
洛婉寻见孩子们各自安好,便收敛心神,坐到琴房另一边的椅子上,拿出上午反复修改的歌词稿。
她眉头微蹙,铅笔在几个字词上反复圈画,不断推敲。
沉浸在创作的氛围中,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
天色渐暗时,她终于完成了精修初稿,但仍觉得有两三个词还需再斟酌。
可今日已不宜久留,她收拾好东西,跟孙向前等人告别,约好明天再来,便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回家。
第二天,洛婉寻没有带孩子们去文工团。
因为大宝不愿意再过去,觉得琴室内吵闹,宁愿待在家里安静看书。
小宝则像撒欢的小马驹,跑去找家属院的小伙伴们玩沙包,跳房子去了。
今天是周六,是长风镇一周一次的赶集日,同时也是她跟周秀兰约好的,让她过来帮忙带孩子的日子。
周秀兰来得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些,手里还提着半篮子水灵灵的青菜: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点新鲜菜你拿着。”
洛婉寻连忙道谢,将家里钥匙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交代清楚:
“辛苦你了秀兰,我中午会回来一趟,跟孩子们一起吃午饭。”
“大宝那边你不用担心,就劳烦你时不时去看看在家属院玩耍的小宝就行。”
周秀兰郑重地应下:“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孩子们的。”
洛婉寻放下心来,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正好碰上隔壁黄嫂子,要去镇上供销社采购物资。
洛婉寻赶紧叫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好、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裹和一封写好的信。
“黄嫂子,麻烦你帮我个忙,顺道去趟邮局,帮我把这个包裹和这封信寄出去。”
“地址都写在上面了,是寄给长凛他父母的。”
包裹里是她整理的一些不易变质的吃食、常用药品和几件厚实的旧衣物。
信里则详细写了家里的近况和一些宽慰的话,大宝和小宝写的信也在里面。
“哎哟,行,包在我身上。”
黄嫂子知道洛婉寻在给文工团作词,今天没时间去镇上赶集。
虽然早知道洛婉寻是有文化的城里人,但是在得知此事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文化水平这么高。
对她来说,寄信是举手之劳,但是洛婉寻写作的歌词,若是在节日晚会上大放异彩,对她这个军嫂来说也长面子的喜事。
于是她热心肠地接过包裹和信,承诺道:“放心,保证给你寄到。”
洛婉寻这才安心地出发去文工团,继续最后的打磨工作。
夕阳西下,洛婉寻还在琴房内,对着稿纸上的最后一句歌词纠结犹豫。
孙向前道:“嫂子,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路上咱们再讨论,反正就剩下最后一点了。”
洛婉寻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两人辞别宋红霞,并肩走在回家属院的土路上。
他们还在低声讨论着那两个词,一个说“春光”意境更悠远,一个觉得“朝阳”更能呼应前文的黑暗与战斗后的新生。
专注的两人并未留意,路旁纳凉的几个军嫂,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