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了了之
李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最肥的？当然是叔祖你啊。”
石赟再次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我。。。我？”
李适点点头，笑得很开心，
“听说叔祖这些年经营有方，家资颇丰。府库里金银堆积如山，粮仓里粟米满得往外溢。商队那些零碎，哪有叔祖家底厚实？”
石赟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李适！你。。。你敢！我可是你叔祖！是当今陛下的族叔！你抢我，就不怕。。。”
话没说完——
啪！
李适抬手就是一巴掌。
石赟原地转了三圈，捂着半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敢打我？”
李适甩了甩手，笑眯眯说道，
“叔祖这话说的，没有啥是我不敢的！”
石赟捂着脸，又惊又怒，可看着李适那张笑脸，愣是不敢再骂。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哀求的表情，
“李适，咱们可是亲戚！自己人啊！你要是这么干，陛下知道了，肯定会怪罪的！”
李适眨眨眼，又抬起手——
石赟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啪！
又是一巴掌。
石赟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眼冒金星。
李适收回手，淡淡道，
“自己人？刚才你拿箭射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人？”
石赟捂着两边脸，欲哭无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适不再看他，一挥手，
“进城！”
凤翔骑兵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几处要道。
李继业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军营，把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守军缴了械，关进营房里。
石赟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亲兵被押走，脸色惨白如纸。
李适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叔祖别怕，孙儿就是借点钱粮，借完就走。你配合点，大家都省事。”
石赟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李适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叔祖，还有件事。”
石赟颤声道，“什。。。什么事？”
李适嘿嘿一笑，
“叔祖往后要好好经营。下次孙儿路过，还得找你借。”
石赟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还。。。还来？
李适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
“叔祖放心，孙儿借得不多，够用就行。你多攒点，咱们爷孙俩，来日方长。”
说完，李适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石赟靠在墙上，两腿发软，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欲哭无泪。
足足装了三百多车，才把陕州府库和石赟的私库搬空。
李适心满意足地看了看那长长的车队，朝石赟拱了拱手，
“叔祖，孙儿告辞了。不用送。”
近三千人押着三百多辆大车，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石赟站在空荡荡的府库里，望着那满地的狼藉，欲哭无泪。
他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些保义军的将士们看他的眼神。
钱没了，粮没了，赏钱发不出来了，那些兵会怎么对他？
石赟打了个寒颤。
当夜，石赟带着几个心腹亲兵，悄悄溜出城门，跑了！
李适抢了符家的女儿，又抢了保义军的钱粮，这消息传得飞快。
沿途的城镇，一听说“凤翔李适”来了，城门关得比兔子还快，吊桥高高悬起，城墙上站满守军，箭垛后探出无数张弓，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李适一路西行，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一座城敢开门，也没有一座城敢阻拦。
大符坐在李适怀里，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呀，真是无法无天。”
李适低头看她，笑道，
“不多攒点钱粮，把咱家娘子喂饱一点怎么行？”
大符恼羞成怒，伸手又捶了李适一下，
“谁是你娘子？我还没嫁给你呢！”
李适一本正经道，
“迟早的事。你看，你坐我怀里，我搂着你，这不是娘子是什么？”
大符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厚脸皮！”
开封，皇宫。
石赟跪在殿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陛下！你要给老臣做主啊！李适那个小畜生，他不仅抢了老臣的钱粮，还打了老臣啊！”
说着，石赟指着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脸，声音凄厉，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无故被人当众扇耳光，抢光家产，这还是头一回！”
“这大晋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还有人性吗？”
“老臣不活了！陛下若不给老臣做主，老臣今天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说着，石赟真的站起身，作势要往柱子上撞。
旁边的几个大臣连忙拉住他，
“石公息怒！息怒啊！”
“陛下自有公断，你别冲动！”
石赟挣扎着，嘴里还喊着，
“别拦我！让老臣去死！老臣没脸活了！”
殿内一片混乱。
石重贵坐在御座上，脸色难看极了。
杜重威抓住机会，大步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李适抢钱粮、打皇亲，不仅如此，他还抢了符使相的女儿！”
符彦卿在晋辽之战中立有大功，加“同平章事”衔，即带宰相名义的节度使，地位极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符使相的女儿也被抢了？”
“这李适，疯了吧？”
杜重威继续拱火，满脸义愤填膺，
“陛下，李适此人，眼里根本没有朝廷，根本没有陛下！若不发兵讨伐，日后天下藩镇个个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臣请陛下，即刻下诏，发兵讨伐李适！”
杜重威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发兵讨伐李适？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群臣，此刻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愣是没人敢接话。
漫长的沉默。
宰相和凝缓缓出列，朝石重贵拱了拱手，
“陛下，杜节帅所言有理，李适确实胆大妄为。但发兵讨伐之事，臣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眼下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将士疲惫，此时发兵，恐难取胜。”
“依臣之见，不如先记下李适的罪状，待国库充盈、将士休整完毕，再行处置不迟。”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出来，打不过，得忍着。
石重贵听完，脸色难看，点了点头，
“和相所言有理。此事。。。暂且记下。”
石重贵看向被大臣搀扶的石赟，语气缓和了些，
“叔父，你的委屈朕知道了。这样，朕从内帑拨一笔钱，补偿你的损失。至于李适。。。”
“朕自有安排。”
石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能跪下磕头，
“谢陛下隆恩。。。”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