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今天的将军是农事官
两人继续向前，终于远远望见了凤翔城的轮廓。
可让他们震惊的，不是那座城池，而是城外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白的、灰的、破旧的、崭新的，各式各样的帐篷挤在一起，像一片巨大的蘑菇林。帐篷之间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升起，人声鼎沸，热闹得像集市。
石守信揉了揉眼睛，
“这。。。这得有多少人？”
赵匡胤粗略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少说。。。上万人。”
两人策马走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帐篷区入口处，搭着一排简易的木棚，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几个穿着官服的文吏正在登记。
桌前围满了人，吵吵嚷嚷，你推我挤。
“别挤！一个一个来！”
“姓名？哪里人？会什么？”
旁边一口大锅冒着热气，几个伙夫正往碗里舀粥。那些刚登记完的人，端着碗蹲在一旁，稀里呼噜地喝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石守信咽了口唾沫，
“二郎，这。。。这还管饭？”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一碗粥，见赵匡胤两人愣在那儿，笑道，
“你们也是来投军的？”
赵匡胤点点头。
中年人道，
“愣着干啥？去那边登记啊。登了记就有住处，有饭吃。”
石守信忍不住问，
“这。。。这都是来投军的？”
中年人笑了，
“不投军来干啥？凤翔招兵，待遇丰厚，每月固定钱粮拨付，战场赏罚分明，还有李适将军这等无敌大将军指挥，谁不想来？”
他指了指那密密麻麻的帐篷，
“俺来了半个月了，每天有饭吃，有地方睡。等选拔过了，就能给李适将军当兵。”
说完，中年人端着碗走了。
赵匡胤站在原地，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帐篷，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望着那些脸上带着笑意的汉子，久久无言。
石守信凑过来，小声道，
“二郎，这李将军。。。好像真的挺不错。”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朝登记处走去。
两人走到登记处前，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们。
一个中年文吏头也不抬，手里拿着笔，飞快地问道，
“姓名？年龄？哪里人？会什么？”
赵匡胤上前一步，
“赵匡胤，十八岁，洛阳人，会使刀，骑过马。”
文吏刷刷记下，又问，
“那个呢？”
石守信连忙道，
“石守信，十七岁，开封人，会使枪，也会骑马。”
文吏点点头，从旁边抽出两块木牌，递给他们，
“拿着。往里边走，右手边第三排，甲字十七号帐篷。每天早晚两顿粟米粥。”
“十天后开始选拔，过了就能当兵，不过的。。。”他顿了顿，“不过的也有盘缠打发回家。”
赵匡胤接过木牌，愣了愣，
“不过的还给盘缠？”
文吏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
“将军定的规矩。来者是客，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两人拿着木牌，按指引找到了甲字十七号帐篷。帐篷不大，里面已经住了两个人，见有人来，纷纷点头招呼。
“新来的？”
“是。”
“过来坐，别客气。”
第二天一早，赵匡胤正躺在帐篷里闭目养神，石守信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二郎！快起来！”
赵匡胤睁开眼，懒洋洋道，
“什么事？”
石守信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满脸兴奋，
“我刚才听人说，凤翔北面有个集市，热闹得很！什么东西都有卖的！咱们去逛逛呗？”
赵匡胤愣了愣，
“集市？”
石守信连连点头，
“对！听说那集市大得很！走，去看看！”
赵匡胤坐起身，想了想，点点头，
“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出了帐篷，一路向北。
走了小半个时辰，耳边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驴马嘶鸣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好大一个集市！
一眼望不到头的摊位，密密麻麻的人群。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盐的、卖牲口的。。。
各种货物琳琅满目。蜀地的茶叶、党项的青盐、回鹘的玉石、中原的铁器，应有尽有。
牵骆驼的胡商、挑担子的货郎、骑着马的商队护卫、背着包袱的百姓，在摊位间穿梭往来，熙熙攘攘。
石守信眼睛都直了，
“这。。。这也太大了！”
赵匡胤也愣住了，这似乎比洛阳的东市还要大？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一路看一路惊叹。
一个卖铁器的摊位上，摆着各种农具以及匕首，寒光闪闪。石守信蹲下摸了摸匕首，爱不释手，
“这刀，比咱开封的好多了。。。”
摊主笑道，
“后生，买一把？凤翔铁匠铺打的，便宜。”
石守信摇摇头，讪讪地站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吆喝声：
“卖邸报！卖邸报！最新一期的邸报！在将军的英明领导下，咱凤翔镇又赢了！”
赵匡胤脚步一顿。
卖报的小贩扯着嗓子喊道，
“将军亲自指导农业！今年庄稼长得比哪年都好！”
“将军说了，人定胜天！不靠天，靠自己！”
“将军不仅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更是个懂农事的伟大将军！”
“来来来，都来看看！五文钱一份！”
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你一张我一张，争相购买。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小贩手忙脚乱地收钱递报，笑得合不拢嘴。
石守信看得眼热，推了推赵匡胤：
“二郎，咱也买一份呗？”
赵匡胤点点头，掏出五文钱，也买了一份。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摊开邸报细看。
赵匡胤皱着眉头，一行行读下去——
“在李适将军的英明领导下，凤翔农事工作取得了伟大胜利。将军亲临田间地头，指导百姓选种施肥。百姓们纷纷表示，听了将军的话，地里的庄稼长得格外壮实。。。”
“将军说，人定胜天。今年打井数十口，昔日旱地变良田。百姓们感激涕零，都说这是将军带来的福气。。。”
“将军不仅会打仗，更懂农桑。有百姓激动地说，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将军亲自下地教种田。。。”
赵匡胤越看越觉得别扭。
这字里行间，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将军英明，将军伟大，将军什么都懂，百姓感激涕零。
就是这味儿。。。怎么奇奇怪怪的？
石守信凑过来，看得一头雾水，
“二郎，这上面写的啥？我咋看着晕乎乎的。”
赵匡胤合上邸报，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概意思就是。。。将军很厉害，什么都懂，百姓都感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