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微妙时刻
“废物！都是废物！”李永吉气得浑身发抖，一股巨大的孤立和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平日里那些阿谀奉承、信誓旦旦的忠臣，在真正的刀兵危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刘延朗看着李永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暗叹不好，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抱怨的时候，上前一步抱拳道，
“大郎君！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贼军已动，兵临城下！”
“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抵抗！末将的马军已集结待命，请大郎君速下决断！”
另外几个赶来的武将也纷纷附和，脸上虽然也有忧色，但总算还有一战之心。
李永吉看着眼前这寥寥数人，再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奔跑声，知道再也没有犹豫的资本了。
他咬着牙，对刘延朗道，
“刘将军！一切。。。就拜托你了！守住牙城，击退叛军！”
“末将领命！”刘延朗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李永吉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和摇曳的烛火，心中充满了悔恨、恐惧。
整个凤翔镇的兵马在一万左右，其中最精锐的是三千牙兵（亲军），剩下的七千藩镇军大多分散驻守在各地。
现在的情况是，
大郎君李永吉控制着牙城核心区域，他手里有近千牙内马军（骑兵精锐），还有几百个防守牙城的牙内步兵。
三郎君李永奇手下有一千出头的牙内步兵，另外还得到了凤翔城附近大约一千多藩镇军的支持。
剩下的兵马，要么保持中立观望，要么还在赶来的路上，暂时没有参战。
简单说，在凤翔城里，两兄弟能立刻动用的兵力相差不大。
但是三郎君李永奇的后劲明显要足一点，他能得到更多藩镇军的增援。
刘延朗领命后，立刻率领麾下马军精锐，依托牙城高大的城墙和坚固的工事，展开了顽强的防御。
同时，他也派出小股骑兵，不断袭扰试图靠近牙城的步军和藩镇军。
三郎君李永奇这边，王敬晖指挥牙内步军主攻牙城南门，赵在礼则率领藩镇军从侧翼包抄，攻击牙城其他薄弱环节，并试图切断牙城与外界的联系。
战斗从第一天夜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白天，又打到第三天。
双方在牙城内外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
第一天，刘延朗凭借马军的机动性和牙城防御，多次击退了步军的猛攻，甚至发动了一次漂亮的反冲击，差点打乱了王敬晖的阵脚。
但到了第二天，李永奇不断从周边调集来的藩镇军援兵陆续赶到，加入战斗。人数上的优势开始显现。
王敬晖调整战术，步军不再一味强攻，而是配合藩镇军，多点施压，不断消耗马军的体力和箭矢储备。
牙城外围的一些据点陆续失守。
刘延朗虽然骁勇，但兵力有限，疲于奔命。更要命的是，牙城内的存粮和箭矢在快速消耗，而外面的补给线几乎被完全切断。
第三天中午，赵在礼的藩镇军终于突破了牙城西侧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虽然缺口很快被刘延朗亲自带人堵上，但防守一方已经显露出了颓势。
李永奇的军队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
反观大郎君李永吉这边，除了刘延朗这支核心力量，几乎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增援。
那些原本表示中立的兵马，看到三郎君势大，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城内的文官和部分牙兵，也开始人心浮动。
连续三天的激战，虽然互有胜负，但战场的天平，已经明显开始向三郎君李永奇一方倾斜。
大郎君李永吉困守牙城，所能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小，兵力越打越少，士气低落，失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就在城内双方精疲力竭、胜负将分未分的这个微妙时刻，一直在城外观战的李适，终于动了。
他让胡三找到了此刻正跟随三郎君李永奇指挥作战的王敬晖。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胡三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王敬晖说道，
“指挥使大人！七郎君让我给您带话！”
王敬晖正为战事焦头烂额，闻言眉头一皱，
“他又想干什么？”
胡三连忙道，
“七郎君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如今见三郎君举义兵，眼看就要功成，他心中既是惶恐，也想。。。戴罪立功！”
王敬晖眼神微动，
“戴罪立功？怎么个立法？”
“七郎君手中，尚有四百余能战之兵，粮草也还充足。”胡三凑近一步，
“他愿率领这支人马，为三郎君效力，助三郎君尽快攻破牙城，擒拿逆贼李永吉和刘延朗！”
王敬晖心中一动，眼下牙城虽然岌岌可危，但刘延朗抵抗顽强，每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特别是自己手下的牙内步兵损失惨重，这可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若七郎真能带着四百人马来助战，减少一点自己的损失也是好的。
“他有什么条件？”王敬晖问到了关键。
“七郎君不敢提条件，只求一事！”胡三语气恳切，
“只求三郎君功成之后，能在秦王殿下面前为其美言几句，饶他性命即可。”
“嗯。。。”王敬晖沉吟片刻，
“此事，我会禀报三郎君。你让七郎君做好准备，听候命令。”
“是！多谢指挥使大人！”胡三大喜过望，连忙告退。
王敬晖立刻找机会向李永奇禀报了此事。
李永奇正为牙城久攻不下而烦躁，听说那个不成器的七弟愿意带兵来投，虽然有些意外和不屑，但想到能尽快结束战斗，减少损失，便也点头同意了。
很快，命令传到了城外李适手中。
李适整顿好队伍，打起“助三郎君讨逆”的旗号，从北门进入凤翔城，朝着王敬晖指定的集结地点开去。
王敬晖也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匆匆赶来。
李适一见到王敬晖，立刻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也带着明显的惶恐和讨好，
“小婿。。。小婿拜见岳父大人！多谢岳父大人斡旋，给小婿这个。。。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适抬起头，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恭敬，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王敬晖看着李适这副不成器的样子，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看到李适还有点作用的份上，王敬晖摆了摆手，
“罢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如今三郎君正是用人之际，你能带兵来助，也算你还有点良心和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