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想给你养老送终
很快派去询问李适来意的消息传回灵州，冯晖正在节堂内喝着热茶。
“什么？检查盐业？”
冯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看着回来的亲卫，
“他李适算哪根葱？我灵州的盐，轮得到他来检查？”
堂内众将也是一片哗然。
“这小子狂得没边了！”
“节帅，给他点颜色看看！”
冯晖沉着脸，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点齐三千骑兵，随我去会会这小兔崽子！”
灵州南三十里，旷野之上。
两支骑兵遥遥相对，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边是冯晖的三千朔方军，一边是李适的两千凤翔精骑。
冯晖一马当先，在阵前操纵战马，缓缓出列。
李适单人独骑，缓缓上前，在距离冯晖十步外勒马停下。
冯晖冷哼一声，
“李适，你大老远跑我灵州来，说是要检查盐业？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适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适双膝跪地，扑通一声跪在冯晖马前。
“冯叔！”
李适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诚挚，
“我听说冯叔你儿子不成器，我想给你养老送终！”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爹！我认你做义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冯晖坐在马上，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震惊、困惑、荒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身后，三千朔方军将士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还是名震天下，嚣张跋扈，阵斩两任节度使的宇宙大将军李适？
就在这时，冯晖身后一名年轻将领猛地冲了出来，正是冯晖的最为喜爱的二儿子冯继业。
他满脸涨红，青筋暴起，指着李适破口大骂，
“李适！你这狗娘养的！我爹用得着你来养老？你算什么东西！”
冯继业拔出腰刀，就要冲上去拼命。
“继业！”冯晖一声暴喝，抬手拦住他。
冯继业急红了眼，
“爹！他这是在羞辱你！在羞辱咱们冯家！”
冯晖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李适。
“李适，你究竟要干什么？”
李适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冯晖，一脸真诚，
“冯叔，我就是想给你养老，没别的意思。”
冯晖冷笑一声，
“养老？老夫有儿子，用不着你。”
李适眨眨眼，
“你儿子？就刚才那个？我看他毛手毛脚的，靠不住。”
冯继业在后面气得直跳脚，被亲兵死死拉住。
冯晖脸色铁青，
“李适，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
李适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那副孝子贤孙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冯叔既然不让我当儿子，那就只能打了。”
冯晖瞳孔微缩，盯着李适，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适的底细，这小子数次以少胜多，阵斩两任节度使，连朝廷三万五千大军都栽在他手里，据说还有一种雷火利器。
自己这三千骑兵，真打起来，胜算能有几分？
冯晖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李适认爹是假，盯上灵州的盐是真。
可问题是。。。打得过吗？
就算打赢了，自己实力也会受损，往后也压不住那些党项人，看来只能先虚与委蛇。
冯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憋屈。
“行了，我答应了！”
李适嘿嘿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冯叔这是答应了？”
冯晖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李适二话不说，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砰砰砰”三个响头，额头磕得地上的土都飞起来。
“义父在上！儿子李适给你磕头了！”
冯晖坐在马上，看着地上那个磕得起劲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自己要是真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该多好啊？
冯继业在后面气得脸都绿了，可冯晖没看他。
“起来吧。”冯晖的声音闷闷的，“回灵州再说。”
回灵州的路上，冯继业策马靠近冯晖，压低声音道，
“爹，那李适打的什么主意，你看不出来？”
“认爹是假，盯上咱们的盐、盯上你的位置才是真！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
冯晖没说话，只是望着前方。
冯继业急了，
“爹！这是引狼入室，往后他站稳跟脚了，咱们可制不住他！不如。。。”
冯继业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不如回灵州后，设宴款待，暗布刀斧手。席间一声令下，砍了他！一了百了！”
冯晖脸色阴晴不定。
他何尝不知道李适是狼？可万一没杀掉，那后果。。。
冯继业见状，又补了一句，
“爹！秦州康福的例子就在眼前！在战场上被李适给阴了，不仅兵败身死，连位置都被李适夺了去。”
“你要是再犹豫，下一个就是咱们冯家！”
冯晖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
是啊，康福，那就是前车之鉴。
“你说得对。”冯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能犹豫了。”
“回城之后，你亲自去安排。人要在暗处，刀要快，酒要够，等那小子喝高了。。。”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冯继业重重点头，
“爹放心！儿子亲自盯着，绝不出岔子！”
灵州城下，城门大开。
冯晖策马来到李适近前，脸上堆起笑容，
“吾。。。儿，远道而来，老夫已在城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李适翻身下马，笑得灿烂，
“义父大人太客气了！儿子恭敬不如从命！”
冯晖心里一突。
这小子。。。答应得也太干脆了。
是真不怕我对付他？还是他。。。早有对策？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么莽撞之人？
可是如此莽撞之人，打不了那么多胜仗啊？
那他的底气是什么？
冯晖脸上笑着，心里却七上八下，只能硬着头皮，把李适迎进灵州城。
冯晖策马与李适并肩而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适身后那几十名亲卫。
这一扫，冯晖眼皮跳了跳。
那些亲卫，一个个穿得。。。特别臃肿。
不是冬衣那种自然的厚实，而是鼓鼓囊囊的，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走路时动作也颇为沉重，好像身上挂了好些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