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步步为营
李适正盯着地图出神，门外传来脚步声。
判官陈观和掌书记孙禄抱着厚厚一摞文书走了进来。
“郎君回来了？”陈观放下文书，笑着拱手，
“这一趟灵州之行，可还顺利？”
李适哈哈大笑，指着旁边的椅子，
“坐坐坐，正想找你们说呢。”
李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一趟，赚大了！”
孙禄眼睛一亮，连忙凑过来，
“郎君快说说！”
李适掰着手指头，笑嘻嘻的说道，
“第一，盐田一个，年产两万石！”
陈观和孙禄眼皮一跳，两万石盐，那得价值六万贯，除开成本至少也得落个五万贯。
这个时代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南方粮价相对稳定，而北方的粮价波动很大。
即便如此，此时北方一贯钱也能买到一石到三石（150—450斤）之间的粮食。
李适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战马一千匹！上好的！”
陈观和孙禄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凤翔立镇数十年，两代秦王经营下来，积攒的家底也不过一千骑兵。
如今就算吞了秦州，两镇之地满打满算，才勉强凑出两千骑。
缺马，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西北虽然产马，好马却大多被党项、回鹘攥在手里，流到关中的，十匹里能有三匹就不错了。
更难的，是养不起。
一匹战马，一天要十几斤料，一年下来吃的粮，顶上五个兵。
李适伸出第三根手指，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第三，我已经拜冯晖为义父，成功打入冯家内部。一旦冯晖不在，朔方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陈观和孙禄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郎君可真是“能屈能伸”，不过这收获也确实惊人。
陈观见李适时不时瞟向旁边的关中地图，心中顿时明了。
“郎君这是。。。看上彰义军的地盘了？”
此时彰义军节度使是何重建，回鹘人，第一次关中之战被李适暴打，连泾州都不敢回那位。
李适也不隐瞒，点点头，
“泾州、邠州卡在中间，若是能拿下彰义军地盘，我们就能和灵州直接相连，将整个西北势力连成一片！”
陈观点点头，表示赞同李适的战略眼光，但随即话锋一转，
“郎君的想法没错，泾州、邠州确实是打通西北的关键。”
“但现在，不宜出手。”
陈观指着地图上彰义军的位置，正色道，
“凤翔、雄武两镇，已经是朝廷能容忍的极限。”
“郎君吞秦州，是趁康福身死、康家内乱，朝廷捏着鼻子认了。”
“但彰义军不同，那是朝廷制衡关中的重要棋子。”
“郎君若公然出兵吞并，那就是再次向朝廷宣战。契丹在北边虎视眈眈，朝廷现在顾不上咱们，但咱们也不能把朝廷逼到墙角。”
李适点点头，
“你说得对。朝廷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继续壮大。”
“所以我在等。”
陈观一愣，“等什么？”
李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北边打起来。”
陈观顿时大惊，
“郎君是说。。。等朝廷和契丹开战，自顾不暇，然后吞并彰义军？”
李适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朝廷和契丹已成水火，开战是迟早的事。一旦打起来，确实是我的机会。”
石敬瑭为了借助契丹兵力称帝，不仅割让了幽云十六州，还认了比自己小11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己甘当儿皇帝，还向契丹称臣。
石重贵即位后，就想改变这种屈辱的地位。
石重贵在大臣景延广等人的支持下，做出了一项改变国运的决定，向契丹报丧时，只称孙，不称臣。
这意味着，石重贵承认耶律德光是爷爷辈，但否认后晋是契丹的附属国。
耶律德光得知后勃然大怒，派使者责问，“你当皇帝，为什么不事先来向我请示？”
双方关系瞬间跌入冰点。
与此同时石重贵还出言挑衅耶律德光，下令逮捕在开封的契丹商人，没收其货物，并禁止与契丹的所有边境贸易。
最绝的是石重贵还斩杀了契丹的使者。
双方关系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大战一触即发。
李适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彰义军的位置上，
“到时候，我以皇帝女婿的身份，出兵帮朝廷作战。”
“大军北上，顺路拿下泾州、邠州，这叫借道，不叫吞并。”
“等帮朝廷打点胜仗，立点战功，木已成舟，朝廷能怎么办？总不能苛待功臣，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呗。”
陈观怔怔地看着李适，半晌才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郎君此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属下自愧不如。”
陈观苦笑着摇摇头，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这个谋主还有什么用。郎君的才能，胜我百倍。”
李适哈哈大笑，拍了拍陈观的肩膀，
“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我即使再厉害，也需要有人帮我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先生掌政务、理钱粮、调人事，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比我想得多？哪一样不是我的命根子？”
“没先生这样的大才帮我撑着，我谋划的再好，也难成事。有先生在，我才能放心。”
陈观眼眶微热，深深一揖：
“郎君言重了。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郎君所托。”
李适笑着扶起陈观，
“行了行了，咱们之间，不说这些虚的。”
陈观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郎君，还有几件事要禀报。”
李适点点头，“说。”
“最近几个月，各地探子来得勤了。朝廷的、蜀国的、各地节度使的，还有几个不知来路的，都往咱们火药工坊那边凑。光上个月，就抓了四批人。”
李适冷笑一声，
“这东西的核心，拢共没几个人知道。咱们用的是流水工法，一道工序一拨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晓得前后配的是什么。”
“就算有人被收买了，摸到的也只是皮毛，想造出咱们这样的火药，做梦。”
“不过，防还是要防。那几个知道核心的工匠，把他们连家眷一起，严加看管起来。”
“吃穿用度，一样不少，但人不能出，万万不能让他们被人收买！”
陈观点头，
“属下明白，此事早已交给忠叔负责。”
陈观话说得平淡，分寸却拿捏得极准。
凤翔政务，大到钱粮赋税，小到州县官吏，陈观一手总揽，李适几乎不怎么过问。
但有些事，陈观从不伸手，比如火药，比如军队，比如摸金校尉，又比如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观很清楚，该管的，就该管得滴水不漏。不该碰的，连问都不问一句。
李适看陈观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