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百姓战争的海洋
探子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
“人。。。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三万。可。。。”
他犹豫了一下，
“可那些人穿的破破烂烂，扛着削尖的木棍、柴刀，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旗子也是五花八门，有的写在破布上，有的缝在床单上，上面写着什么神功护体，刀枪不入。气运加身，天下无敌。”
“看着像是抓来的庄稼汉，装备连叫花子都不如。”
刘信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气运加身，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李适没人了吗？”
众将也跟着笑起来，营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了好一阵，刘信才直起腰，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道，
“一群乌合之众，来多少都是送死。”
“传令下去，”刘信收起笑容，目光冷了下来，
“张元徽，你率一千骑兵，去会会那群叫花子。不必恋战，冲散他们就行。乌合之众，一冲就垮。”
张元徽抱拳领命，大步走出营帐。
张元徽，邢州武安（今河北武安市）人，历史上北汉（后汉的严续政权）的头号猛将，官至武宁军节度使，擅长骑兵冲锋闻名。
“另外，”刘信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加紧攻城！史弘肇快到了，不能让他小看了咱们！”
众将齐声应诺，纷纷去传令。
很快，河东军的一千骑兵和秦军的三万民壮在关中平原上迎面相遇。
张元徽勒住战马，眯着眼打量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两里之外，旗帜五花八门，穿着褴褛，没有没看见甲士，武器简陋——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等。
张元徽哈哈大笑，笑得很开心。
他从后唐，后晋一路走来，打过无数的仗，杀过无数的人。可从未遇到这种好事，一支叫花子般的军队。
这一仗，是他成名的机会。
一千铁骑，冲垮三万乌合之众，这战报传出去，天下谁不知道他张元徽？
张元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抽出弯刀，厉声吼道，
“弟兄们，看见没有？对面那群叫花子，就是咱们的军功！一个冲锋，把他们打崩！今晚在长安城下喝酒！”
一千骑兵齐声怒吼，士气高涨。
对面，凤翔民壮的队伍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三万多民壮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敌军，黑压压的骑兵列阵在前，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
可他们没有害怕，反而眼冒精光，像饿了三天的狼突然看见了猎物。
“那就是河东骑兵？也就那么回事！”
“一千多人，咱们三万多，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一颗脑袋顶五石粮，等会可得抢啊！”
队伍中央，秦军主将李继盛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一本《李适兵法》，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李适的远房堂兄，第一次带兵打仗。
李继盛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翻开兵法，找到应对骑兵篇，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骑兵冲锋，势不可挡。应对之法，以拒马长枪拒之，以弓弩射之，以盾牌护之。结方阵，以密集队形抵御冲击，前排蹲下，以长物刺马腹。中排站立，以刀斧砍骑士。后排待命，随时补上。”
李继盛看了两遍，心中稍定，合上兵法，目光扫过身边那几个将领。
“诸位，”李继盛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
“《李适兵法》有云，骑兵冲锋，势不可挡，我们应该。。。”
李继盛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将领急声打断，
“李将军！来不及考虑战术了！民壮们已经按耐不住，自己冲上去了！”
李继盛猛地抬眼一看，
只见前方烟尘滚滚，三万多民壮像决堤的洪水，嗷嗷叫着朝河东军骑兵冲了过去。
没有阵形，没有纪律，锄头、柴刀、木棍高高举起，五花八门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就这么直直地冲了上去。
“冲啊！五石粮！抢人头！”
“为陛下效死！”
“大秦万年，陛下万岁！”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气运加身，天下无敌！”
李继盛脸色煞白，手里的兵法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喊“停下”，可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
远处，张元徽骑在马上，正准备下令冲锋，忽然看见对面那群叫花子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张元徽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骑在马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像没头苍蝇一样涌过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上赶着送人头！这一仗，稳了！”
“弟兄们，跟我冲！”
一千骑兵齐声怒吼，刀枪出鞘，朝那片人海冲了过去。
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可对面的民壮们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冲得更猛了。
有人一把撕开胸前的破衣衫，露出光秃秃的胸膛，扯着嗓子大喊，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陛下保佑，百战不殆！”
他扔掉手里碍事的锄头，嗷嗷叫地朝骑兵冲了上去。
旁边的人被他的疯狂感染，也跟着扔掉武器，拍着胸膛吼道，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气运加身，天下无敌！”三万多民壮像疯了一样，眼睛通红，嘴里喊着各种口号，直直地撞向那一千铁骑。
两拨人轰然相撞。战马嘶鸣，人潮翻涌，像两股巨浪拍在一起，溅起漫天血雾。
冲在最前面的民壮被战马撞飞，胸口凹陷，口吐鲜血，像断了线的风筝摔出去老远，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人被马刀削掉脑袋，无头尸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有人被马蹄踏碎胸膛，血从嘴里涌出来，眼睛还瞪着，手还攥着砍刀。
那一瞬间，民壮们被吓住了，原来这就是战争，原来是真的要死人的。
可那些撕开衣衫、喊着“神功护体”的疯子，却没有被吓到。
他们像飞蛾扑火一样，迎着刀枪，迎着马蹄，迎着死亡，冲了上去。
一个被砍翻，两个补上。两个被撞飞，四个继续扑上。
有人用胸膛撞向战马，连人带马摔成一团。有人扑上去抱住马腿，被拖出十几步，手都没松。
有人从侧面扑向战马上的骑士，两人一起摔下马，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
一千河东骑兵瞬间陷入百姓战争的海洋，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