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工坊业
陈观顿了顿，又开口道，
“还有一事。蜀国那边，皇帝孟昶接连下了两道申斥诏书，骂郎君背信弃义、两面三刀。”
“还派了好几拨大臣来，要咱们停止征收蜀商税赋。”
“属下都按郎君的意思，好吃好喝招待，但税一分没减。”
李适笑了，
“骂就骂呗，又不少块肉。”
陈观苦笑道，
“不过这样一来，咱们和蜀国的关系，算是彻底僵了，以后想再借粮借钱。。。”
陈观摇摇头，
“怕是难了。”
“而且蜀国为了报复我们，对我们凤翔的入境商人同样苛以重税，同时还禁止粮食输出。。。”
李适原本还笑着，听到这里，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蜀国对咱们的商人下手了？”
陈观点点头，
“两个月前开始的。凤翔商人入蜀，税比旁人多收五成甚至更多，货物查扣也是常有的事。”
“上个月，我们凤翔商人购买的蜀国粮食，全部被扣。”
“商人们是苦不堪言！”
李适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我特么就征个商税，立个规矩，主要还是为了方便商旅，结果没想到会引起蜀国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李适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主要还是孟昶感觉被骗，恼羞成怒。
还有便是蜀国的商人和其背后的势力对十五税一的税率感到不满，他们想要免税。
李适沉着脸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准备一份重礼，再从秦州那边收罗几个番邦美人，进献给孟昶！”
陈观点头记下。
李适又说道，
“再写封信，就说——我李适向大晋称臣求亲，是权宜之计，是为求存。但我心里，始终念着义父大人的恩情，一刻不敢忘。”
“凤翔的商税，十五税一，并非针对蜀国，本意是整饬关卡、方便商旅，让利给天下商人。蜀国商人，一样受惠。”
“至于那些背后抱怨的，不过是贪图免税特权的豪商。义父明鉴，不可被他们蒙蔽。”
陈观听完，苦笑道，
“郎君，这。。。怕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李适闻言，反而笑了，
“我知道。但姿态要做足，让孟昶觉得我还在乎他这个义父，还在乎蜀国的态度。”
“再给王昭远等孟昶的近臣送一份重礼，让他们为我们说话。”
“不过这次蜀国朝堂肯定不会轻易松口，王昭远等人必然自绝于蜀国朝臣！”
“到时候我们找个借口向蜀国宣战，让王昭远等人为我们内应，一举击败蜀国大军，将蜀国打痛。”
“那时有王昭远等人为我们上下奔走，孟昶也会心怀愧疚，我们和蜀国的关系想必就能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好！”
陈观顿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拱手道，
“高明！属下佩服！”
这时李适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倾听的掌书记孙禄一眼，孙禄会意，立即站起身汇报道，
“郎君，去年秋征，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得益于郎君整顿豪强、清查依附隐匿户籍，去年纳税的民户比往年多了两倍不止。”
“去年，凤秦二地总计征得：钱四万五千贯，粟米麦子八万石，各类绢帛布匹一万两千匹。”
孙禄抬起头，眼睛发亮，
“现在府库存粮已经超过十五万石，足够我们目前军中（一万军队）两年所需！”
李适听完，哈哈大笑，
“好！好啊！”
“如今有钱有粮，心里不慌。”
“传令下去，军中的甲胄，给我统一成细鳞甲。”
“旧的拿来修补和翻新，不够的就新造。三个月内，我要全军披甲率百分百！”
五代十国战乱频繁，被称为“冷兵器时代的甲胄巅峰”。
这个时代的甲胄主流样式分为两大经典甲型，一是山文甲，二是细鳞甲。
综合防护能力、工艺精美度来看，山文甲（甲片呈山字型）是最具代表性的顶级甲胄，不过工艺繁琐，造价昂贵，一副甲成本约在30贯至50贯之间。
在当时，这副甲的成本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吃上10年。
相比而言，细鳞甲（太平年中禁军那种款式）被称为当时的实战之王，由成百上千小甲片叠压而成，形成多层防护，对钝器和箭矢的抵御能力极强。
小甲片带来极佳的贴合度和灵活性，士兵弯腰、转身、劈砍都相对自如。
但是同样工艺繁琐，造价昂贵，一副甲的成本也在30贯左右。
要让李适凭空打造一万副细鳞甲，没那个财力，也没那个时间。
一副甲三十贯，一万副就是三十万贯，把凤翔府库掏空几次也不够。
一副甲，一个成熟的工人，需要半年的时间才能制成，这还不包括原材料开采、冶炼的时间。
但李适手里有底子。
凤翔两代秦王经营数十年，积攒的家底本就不薄。军中披甲率在关中藩镇里本就排在前头，牙兵更是人人有甲。
更别说两次大胜，缴获如山，甚至不少禁军精良的甲胄，现在都堆在府库里。
有旧的，有破的，有缴来的，有原本就有的。缝缝补补，翻新一番，再从那些实在没法用的残甲上拆下甲片，拼拼凑凑，新造一批。
七拼八凑下来，凑出一万副堪用的甲胄，不是难事。
只见李适继续说道，
“专门设一个甲胄工坊，也用流水工法，打铁的打铁，穿片的穿片。”
“那些技术含量不高的活，比如穿皮条、打磨甲片、缝制衬里，可以招些凤翔城内或附近的闲人。”
“一来省了工坊的人手，二来也能让老百姓挣点闲钱！”
李适看向孙禄，
“这件事你去办，记住质量要把住，层层把关！”
孙禄躬身道，
“郎君放心，属下明白。”
李适顿了顿，又说道，
“甲胄的事定了。。。我突然又想起一事。”
“再设一个纺织工坊，专门织布。和甲胄工坊一样，采用流水工法——纺纱的纺纱，织布的织布，染色的染色，各干一事，分工明确。”
陈观闻言，微微皱眉，上前一步，
“郎君，织布一事，属下有一言。”
“自古以来，纺纱织布都是妇人在家做的活计。农忙时下地，农闲时织布，补贴家用。如今咱们官府自己开坊织布，会不会。。。”
陈观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与民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