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信仰比刀枪更可怕
一片激昂的请战声中，一位身材魁梧、目光如炬的老将大步出列。
正是蜀国名将、太师、保宁军节度使赵廷隐。
赵廷隐，开封人，出身平民，屡立战功，蜀帝孟知祥的左膀右臂，备受信任，孟知祥临终前，任命其为辅政大臣。
只见赵廷隐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陛下！李适小儿狂妄自大，竟敢犯我疆土！臣虽年迈，愿领兵驰援兴元，会一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看到蜀国的定海神针、顾命辅政大臣赵廷隐请战，群臣顿时激动起来。
赵廷隐是此时蜀国最富盛名的将领，一生战功赫赫，且为人沉稳持重，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当年剑州之战（930年），他以少胜多，将石敬瑭打得溃不成军，从此名震天下。
群臣见他出马，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
“太师出马，李适必败！”
“有赵太师在，何愁兴元不解？”
“当年剑州之战，石敬瑭都败在太师手下，李适算什么东西！”
殿内群情振奋，仿佛胜利已经握在手中。
孟昶也是精神一振，站起身来，
“好！有太师出马，朕就放心了！”
孟昶当即下旨，
“命太师赵廷隐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统兵五万，即刻驰援兴元！务必将李适击退，保我大蜀疆土！”
群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列班中，宦官头子王昭远和礼部侍郎欧阳彬缩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庆幸——还好，没人注意到他们。
此刻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怎么打李适，还没有心思翻旧账。
王昭远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欧阳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散朝后，赵廷隐回到府中，同在军中任职的次子赵崇韬迎了上来。
“父亲，你年事已高，何必亲自请战？万一。。。”赵崇韬欲言又止。
赵廷隐摆摆手，在榻上坐下，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陛下亲政以来，对我们这些顾命大臣越发疏远。若不能趁此机会为陛下分忧，我赵家的恩宠还能维持多久？”
赵崇韬默然片刻，又问道，
“父亲有把握击败李适？此人虽年轻，却数次以少胜多，邪乎得很。”
赵廷隐冷笑一声，
“竖子成名而已。凤翔弹丸之地，兵微将寡，粮草不济，却敢主动攻我大蜀，必是急于求成。”
赵廷隐端起茶盏，语气笃定，
“他要快，我就慢。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把他拖进泥潭里，耗也能耗死他。”
赵崇韬眼睛一亮，
“父亲高明！他急，咱们不急。他想决战，咱们偏不给他机会。”
兴元府这边，李适头一天刚击溃了前来救援的兴元府地方军队，次日天还没亮，便擂响了攻城的战鼓。
凤翔军营号角长鸣，一队队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在兴元府城下列成阵势。
李适能数次以少胜多，除了英明神武的指挥，火药这等利器的助力，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那就是凤翔军的单兵素质。
凤翔的兵，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战力。
以往牙兵靠打仗吃饭，对他们来说，战场就是饭碗，打赢了，缴获归自己，还有赏钱。
所以牙兵不仅敢打，更想打，别人怕死，他们怕穷。
钱粮喂出来的悍勇，战场养出来的狼性，这就是这个时代牙兵的真实写照。
凤翔的牙兵改制后，摒弃了以往自负盈亏的供养方式，采用月奉制度。
这一改变，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牙兵们的积极性，毕竟以前打一场胜仗就能吃饱一年，现在每月领固定钱粮，少了那种搏一把的刺激。
但好处也很明显，稳定的收入让牙兵们不必再为生计分心，可以把全部心思放在军事训练上。
以前是既要打仗又要抢粮，现在是只管打仗，粮饷按月发。
更重要的是，李适把缴获归己改成了严格透明的军功制度。
斩首一级赏多少，夺旗先登赏多少，白纸黑字，明码标价，从不拖欠。
钱粮虽然改成了月俸，但靠军功发财的路子没断，反而更清楚了。
所以凤翔牙兵的狼性还在——只是以前靠抢，现在靠砍。
除此之外，凤翔兵还有一套完整的洗脑体系。。
营里天天有副都头讲，翻来覆去都是将军的故事——将军八岁打虎，十岁杀熊，十二岁杀人，十四岁破阵，十六岁八十万大军中七进七出，阵斩节度使，力能扛鼎，铜钱一掷全是正面。
讲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牙兵们听半年，脑子里就刻下两句话，听将军的话，能打胜仗。将军说的，都是对的。
战场上一声令下，刀山也敢上，火海也敢闯。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相信将军是无所不能的，将军是不可战胜的。
这种信念，日积月累，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个人崇拜。
这种信仰，比刀枪更可怕。
此外，凤翔兵还有这个时代最精良的甲胄。
别的节度使攒钱是为了修园子、养女人，享受生活，而李适那是把钱几乎都花在军事上面。
凤翔的细鳞甲，那些层层叠叠的铁片，把要害护得严严实实。甲厚一寸，命长一分，这个道理李适比谁都明白。
更夸张的是，凤翔军中的披甲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就算是营中的伙夫，那都有甲，平日里掌勺做饭，战时也能上阵砍人。
军队改制之后，凤翔军彻底废除了以往牙兵和藩镇兵的区分，全军统一整编为凤翔兵。
如今凤翔兵总计一万人，全部是精挑细选的壮年男丁，没有老弱充数，且待遇一致。
虽然待遇一致，但是并未引发以往牙兵们的不满，一是大家信任李适，二是战场上的军功赏赐全靠真本事。
牙兵们仰仗着自己的勇武与战场经验，自然不屑于与那些以往的藩镇兵以及后来征召的新兵计较。
凤翔军如今骑兵两千，步军八千，战时可征召一些青壮用于后勤。
军制也重新厘定，自上而下分为，厢、军、营、都、队。
一级管一级，一将管一兵，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一万人不多，但个个精壮，人人有甲，粮饷月月不欠，军功明码标价。
这样的兵，一个能顶别人五个。
所以李适敢以少敌多，不是靠运气，是方方面面都压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