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符彦卿
武宁军节度使（治徐州）符彦卿，在被迫随杜重威投降契丹后，被耶律德光放回了武宁军驻地。
此前符彦卿是河阳三城节度使（洛阳北门户），因第二次晋辽之战立有大功，转镇武宁军节度使（治徐州）、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使相）。
此后，符彦卿只能眼睁睁看着契丹人入主开封，四处打草谷、强行摊派、向各镇节度使索要钱粮，却无能为力。
直到二月十五日，河东刘知远在太原称帝，向天下各镇广派使者，声称自己有意兴复中原、驱逐契丹，号召诸镇共同举事。
这天，刘知远的使者终于到了徐州，在节度使府正堂宣达了刘知远的意思。
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和手下诸将早就对契丹人积怨已深，听完使者的话，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建议符彦卿响应刘知远，起兵反辽。
“父帅，契丹人欺人太甚！刘知远既已称帝，又有河北诸镇响应，咱们还等什么？”符昭序第一个站出来，满脸涨红。
几个将领也跟着抱拳，“节帅，弟兄们早就憋坏了！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立刻起兵！”
符彦卿坐在主位上，面色沉稳，一言不发。
他当然恨契丹人，恨耶律德光，恨那些在中原耀武扬威的契丹骑兵。
但是他在等。。。
“不急，”符彦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再等等看。”
众人一愣，符昭序急了，
“父帅！还等什么？刘知远的使者就在这里，河北诸镇都已经动了，咱们再不响应，可就晚了！”
符彦卿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州距离开封太近。契丹铁骑朝发夕至，咱们这边举旗，那边大军就能压境。”
“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契丹人报复，徐州百姓怎么办？”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符彦卿摆摆手，语气缓了下来，
“都下去吧。告诉使者，就说符某知道了，容我再想想。”
众人离去，符昭序却迟迟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他才猛地转过身，面向符彦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愤怒，
“父帅！天下百姓被契丹人迫害，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你手握重兵，坐镇徐州，却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当年那个威震天下，屡次大败契丹人的符彦卿，哪去了？”
符彦卿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盯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很久，久到符昭序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我不是怕契丹人。”符彦卿终于开口，“而是在等人。”
符昭序一愣，“等谁？”
“李适。”符彦卿的声音很轻。
符昭序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拳头攥得更紧，青筋暴起。
“李适？那个强行掳走大妹的恶贼！当年他在河阳城下，当着满城将士的面，把大妹抱上马掳走。”
“我们符家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等谁不好，等他？”
符彦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目光冷得像刀，
“住口！”
符昭序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符彦卿指着门外，声音冰冷，“滚出去。”
符昭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咬着牙，还想说什么，可看见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最终符昭序猛地转身，大步走出门外，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过了几天，徐州城里忽然热闹起来。
商队、行旅、逃难的百姓，从西边来，一拨接一拨，嘴里都说着同一个消息——李适在潼关称帝了，国号大秦，亲率十万大军入中原，打出“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旗号。
消息传到节度使府时，符昭序正在后院练刀。他扔下刀，大步冲到前堂，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父帅！李适贼子。。。不李适，他称帝了，率十万大军入中原，打出驱除胡虏的口号！这下咱们可以举兵反辽了吧？”
符彦卿正坐在案前看地图，头都没抬，“不急。再等等。”
符昭序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和焦急。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还等？再等下去，天下就没有我们符家的立足之地了！”
符彦卿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微微摇头，
“上赶着给人卖命，人家不会领情，只会看不起你。继续等。”
符昭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父亲一个眼神止住了。
又过了几天，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徐州城。
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李适三万破二十万，耶律德光兵败身死，契丹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符昭序正在校场上练兵，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那里好久好久。
三万破二十万？耶律德光死了？
符昭序猛地弯腰捡起刀，大步流星地冲进节度使府，连盔甲都没来得及卸。
“父帅！”符昭序推门而入，满脸震惊，
“李适。。。不，妹婿大败契丹二十万大军！”
符昭序顿了顿，一脸的可惜，
“可惜。。。可惜咱们痛失雪中送炭的机会了！”
“这次我们可以举旗了吧！”
符彦卿正坐在案前，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不急。再等等。”
符昭序彻底急了，双手撑在案上，眼睛瞪得溜圆，
“还等？再等下去，连锦上添花都轮不上咱们了！”
“妹婿大败契丹，下一步就是收服中原各镇。到时候他派人来召，咱们再去，算什么？归顺！不是举义！”
“父帅，这其中的差别，你比我更清楚！”
符彦卿没有接话，可他心里比儿子还慌。
李适赢了，赢得这么快，赢得这么彻底。他原以为契丹人至少能撑几个月，够他观望、权衡、找时机、等李适的诏令。
可谁能想到，不到几天，二十万契丹大军就灰飞烟灭，耶律德光也一命呜呼。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李适的老丈人，总不能上赶着去帮忙——那太掉价了，也太没有面子了。
符彦卿在等，等李适派人来召他。一封书信，一个使者，一个让他名正言顺举旗的由头。
可左等右等，什么也没等到。
李适啊，李适，你要是再不来召我，我可要投刘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