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安这边，攻城战依旧激烈。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又被推倒。冲车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城门，又被滚木礌石砸回。
城头上箭矢如雨，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潘美浑身浴血，站在城头，嗓子都喊哑了，刀砍卷了刃，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像刀。
刘信站在城下，望着那座屡攻不下的宫城，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数千秦军防御的长安旦夕可下，可是打了快二十天仍不见破城的迹象。
更让他恼火的是，秦军的援军却先到了。
一群叫花子，刘信本来没当回事，派了张元徽率一千骑兵去应付，又留了一支三千人的预备队，以防西边有变。
可西边的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攻城战开始减缓，云梯停了，冲车停了，箭雨也稀了。城头上的秦军探出头来，城下的河东军回过头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西方看去。
刘信快速登上高台，向西望去——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
没有阵形，旗帜杂乱，还有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冲在最前面的人，腰上别着血淋淋的人头，光着膀子，嗷嗷叫着猛冲，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刘信顿时大惊，声音发颤般的急吼道，
“张元徽呢？我的骑兵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被那片人海惊呆了。
片刻的失神后，刘信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西边还留了一支三千人的预备队！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传令兵，嘶声吼道，
“快！传令西边的预备队，给我顶上去！挡住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挡住！”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下高台。
“鸣金！撤军！”刘信的声音都变了调，
“全军停止攻城，退回大营列阵！快！”
急促的锣声响起，正在攻城的河东军如释重负，潮水般退了下来。
云梯扔了一地，冲车丢在城下，伤兵被拖着往后跑，尸体没人顾得上收。
城头上的秦军箭矢追着他们的后背射，又倒下一片。
潘美站在城头，望着那片退去的河东军，又望向西方那片惊天动地的人海，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把抓住身边的副将，声音沙哑却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援军到了！传令下去，开城门，全军出城决战！”
副将一愣，
“将军，咱们只剩三千多人了。。。”
潘美打断他，目光如刀，
“河东军军心已乱，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潘美抽出长刀，刀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寒光，
“打开城门！还能动的弟兄，跟我冲！”
城门轰然打开，吊桥重重落下。潘美一马当先，秦军如潮水般涌出，直扑河东军军营，让其无法列阵。
西边，河东军那支三千人的预备队匆忙列阵防御。可当他们看到漫山遍野的人潮铺天盖地涌来时，腿肚子就开始打颤了。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些秦军——光着膀子，满身血迹，腰上别着血淋淋的人头，脸上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那架势，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索命。
秦军还没有来，前排的士兵就开始往后缩，有人直接转身就跑。
将领们拼命呵斥，刀砍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可根本拦不住——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谁也挡不住。
一个照面，三千预备队便彻底垮了。秦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锄头、柴刀、木棍，刀枪什么都往河东军身上招呼
有人被砍翻在地，有人被踩在脚下，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被一枪捅死。
河东军哭爹喊娘，拼命往后跑，秦军拼命的追。
跑得慢的被追上，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响彻原野。
刘信站在高台上，望着西边那片溃散的人潮，又看了看从城里杀出的秦军，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完了。
撤？撤不了。一撤就是全军溃败。
可不撤，又能撑多久？
“传令下去，依托营寨防御！”刘信的声音沙哑，
“派人去催史弘肇，让他火速来援！告诉他，再不来，老子就完了！”
传令兵飞奔而去。
刘信原以为，退入营寨便能依托简陋的工事暂作喘息。
可他忘了一件事，城内的秦军尾随而至，紧跟着杀入营寨，一时间整个河东军大营大乱。
营帐被掀翻，兵器碰撞声、呼喊声震耳欲聋。
刘信站在高台上，嘶声吼道，
“列阵！列阵！盾牌手上前！弓弩手准备！”可他的声音淹没在哭喊声和惨叫声中。
刘信的吼声还没落地，西边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秦军民壮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原野，直直撞向河东军大营那排简陋的栅栏。
几个光着膀子的民壮冲上去，用肩膀一顶，栅栏轰然倒塌。缺口一开，人潮便涌了进去。
整个河东军大营彻底大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喊杀声。
刘信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在眼前崩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身边的亲兵一把扶住。
“走。。。往北撤！去。。。找史弘肇！”刘信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亲兵们护着他，连滚带爬地从高台上下来，趁着混乱，朝北边仓皇逃去。
身后，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河东军溃不成军。
刘信带着几十个亲兵，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北逃。
也不知跑了多久，战马开始口吐白沫，才停了下来。
歇了一会，刘信再次北逃，直至渭水边。
河水滔滔，一支大军正在渡河。刘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秦军？还是。。。
他眯着眼，看清了旗帜上的字——“史”。
史弘肇！刘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史弘肇策马过河，看见跪在河边的刘信，脸色骤变。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扶起刘信，急声道，
“太尉！你怎么。。。长安呢？你的大军呢？”
刘信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声音哽咽，
“没了。。。全没了。。。”
史弘肇问清情况，脸色顿时铁青，他沉默了片刻，咬牙道，
“长安不宜再取，必须撤回渭水北岸！传令下去，攻打潼关的军队，即刻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