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这就是信仰
传令兵刚要动身，东边忽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甲胄都裂了几道口子。
他滚鞍下马，扑通跪倒，声音嘶哑，
“将军！秦军从小道绕至我军背后，从背后袭击我军大营，我军猝不及防，全军溃败！”
史弘肇踉跄后退了两步，脸色由青转白。
本想趁李适不备，偷袭他的关中，没有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损兵折将。
“传令下去，全军渡河，撤回河东。关中之事，从长计议。”
史弘肇转身扶起刘信，声音缓了下来，
“太尉，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信抹了一把泪，点点头，被亲兵扶上马，跟着史弘肇的大军，渡过渭水，头也不回地往北逃去。
夜晚，长安城外，篝火点点。数万多民壮围着火堆，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手里捧着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粟米肉粥。
肉是战死的马肉，粥熬得稠稠的，油星子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有人大口喝着，烫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放碗。有人端着碗，盯着碗里的粥发呆，一口也喝不下去。
“大柱哥，你砍了几个人？”一个年轻后生推了推身边的王大柱，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王大柱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又缩了回去，
“半个，就抢了一条大腿，嘿嘿，你呢？”
后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根本就没挤进去，一个也没砍到。”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飘出去很远。
“我也砍了半个！”一个汉子比划着，眉飞色舞，
“是个骑兵，本来是我把他捅下马的，不过却被其他人抢了人头！”
“尽吹牛逼，你在村里连杀鸡都不敢，还敢捅人？”又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得意，
“我抢了一匹战马，可惜后来跑了，不然骑回去种地，多带劲！”
众人又是一阵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痛快。
忽然一人开口，声音怯怯的，
“你们说。。。那神功护体，刀枪不入，是真的吗？”
众人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王大柱端着碗，盯着碗里的粥，半天没说话。
一个中年汉子放下碗，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假的。哪有什么刀枪不入。那些喊着口号冲上去的，有几个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可要是不那么喊，你们敢冲吗？敢迎着骑兵的马蹄往上冲吗？敢用胸膛去撞战马吗？”
中年汉子摇了摇头，
“不敢，谁都不敢。”
中年汉子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放下，声音更低了，
“那些喊着神功护体冲上去的，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刀枪不入，是给自己壮胆，也是给你们壮胆。”
“他们冲了，我们才敢跟着冲。我们冲了，后面的人才敢跟着冲。一拨一拨，前赴后继，就这么把河东军冲垮的。”
中年汉子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喃喃道，
“他们不是刀枪不入，我听副都头说，这叫信仰，信仰，是比刀枪更可怕的东西。”
一人问道，“那。。。信仰是什么东西？”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可听副都头说，信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你心里有它，就跟有座山似的，塌不了。”
“你们想想，你们一想起陛下，心里是什么感觉？”
火堆旁安静了一瞬，瞬间热闹了起来。
“浑身有劲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我一想起陛下，就忍不住想哭。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心里热乎乎的，眼眶发酸。”
“我一想起陛下，就觉得日子有盼头，活着有希望。”
“还有。。。还有。。。一想起陛下我就热血沸腾，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中年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也许，这就是信仰。”
两万五千的河东军入关中，回到河东的不到六千人，相较于只有五万精锐步骑的河东军来说可谓是伤筋动骨。
随后秦军乘势北上，很快收复鄜（fu）州，延州，整个关中再次回到秦军的怀抱。
洛阳。击败契丹二十万大军后，李适原本准备率军入开封，可关中被袭的消息传来，李适只能匆匆赶回洛阳坐镇。
此间，李适一面命兵部尚书景延广和侍卫亲军都虞侯赵弘殷收拢散落在河南平原上的原后晋禁军。
二人本就是后晋禁军将领，在军中声望颇高，登高一呼，应者云集，短短半个月时间便聚拢了三万余人。
另一面，洛阳北面的门户——河阳。
河阳有三城，跨黄河而建，通过浮桥相连，构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群城市，此前符彦卿便是河阳三城节度使。
其中，北城位于黄河北岸，早被河东军占领。河东军毁掉浮桥，彻底切断了黄河南北两岸的连接。
李适入洛阳后，河阳的南城和东城（位于河心岛上）相继归附。当时李适正忙于东进中原与契丹争天下，便无暇顾及北城。
如今李适大败契丹人，重回洛阳，自然而然要把河阳全部拿下，如此才能进可攻退可守，掌握主动权，对河东军形成威慑。
对于关中的战事，李适与陈观早有预演，应对措施也早就商量妥当。
关中看似兵力空虚，实则是李适的老巢，稳固得如铁桶一般。
碰它，就像捅马蜂窝，一定会被蛰得满头包。
不过，李适还是派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回防关中。
那支攻打潼关的河东军，正是被这支军队走小道袭击背后，落得一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河阳，黄河水滔滔东去，浮桥早已被烧毁，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戳在水里。
北城城头，河东军的旗帜在风中瑟瑟发抖，城墙上到处是箭孔刀痕，守军们靠在垛口后面，脸上写满了疲惫。
秦军已经连续猛攻了十余日。每天天不亮，战鼓声便震天动地，秦军乘船渡河，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城墙。
云梯搭上去又被推倒，推倒再被搭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瀑，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河东军守军伤亡惨重，箭矢也快用完了，可秦军的攻势却一天比一天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