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刘知远薨
第二日，天色未明，秦军大营便已沸腾。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鼓震天动地。
数万将士列阵于太原城下，盾牌如墙，长枪如林，云梯、冲车、攻城塔一字排开，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刘知远已死！刘知远已死！”数千名嗓门粗壮的士兵齐声高喊，声震云霄，一浪高过一浪，在旷野上空久久回荡
城头上的汉军士兵面面相觑，脸色发白，握着刀枪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小声嘀咕，“陛下真的。。。”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军官一瞪，又咽了回去。
消息传进节度使府，刘知远正靠在榻上喝药，闻言猛地坐起身，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挣扎着要下榻，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拼死一搏的狠劲，
“备甲！朕要上城墙！朕要让他们看看，朕还活着！”
宰相苏逢吉脸色大变，连忙拦住，急声道，
“陛下，你身子还没好，城外箭矢如雨，万一。。。”
刘知远一把推开他，目光如刀，
“万一？没有万一！朕若不去，军心就散了！”
刘知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挣扎着穿戴盔甲。
甲胄沉重，压在他瘦削的身子上，像一座山。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刘知远刚走出府门，冷风扑面而来，身子晃了晃。突然，刘知远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亲兵们慌忙扑上去扶住他，七手八脚抬回府中。
苏逢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喃喃道，
“完了。。。这下完了！”
秦军四面攻城，战鼓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震天动地。
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又被推倒。冲车一下下撞击城门，又被滚木砸碎。
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巨木滚落，砸在云梯上，云梯应声折断，攀爬的士兵惨叫着坠落。
金汁从城头倾倒而下，浇在秦军士兵身上，滚烫的液体顺着甲胄缝隙渗进去，皮肉瞬间烫烂，惨叫声撕心裂肺。
秦军士兵咬着牙，一波倒下，又一波冲上去。
城头上，汉军见秦军如潮水般涌来，急红了眼，一声令下，士兵们点燃一个个大号的炸药包，从城头狠狠扔了下去。
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迸溅，硝烟弥漫。
秦军前排的士兵被炸得东倒西歪，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被碎片崩伤，有人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虽然汉军的火药十分原始，威力有限，炸不死几个人，可那震天的巨响、刺目的火光，还是让秦军士兵心惊胆战。
李适站在远处的望楼上，望着城头那些不断扔下的炸药包，眉头紧皱，火药最终还是反噬到自己身上。
李适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投石机准备，换上炸药包，给朕往城楼上砸！”
片刻后，数十架投石机齐发，一个个炸药包腾空而起，划出弧线，砸向太原城头。
轰！轰！轰！爆炸声比汉军的更密、更响，火光比汉军的更亮、更猛。
城头上的汉军被炸得抱头鼠窜，有人被气浪掀下城墙，有人被碎片崩得满脸是血，有人捂着耳朵蜷缩在城垛后面，浑身发抖。
火药这东西，威慑力远大于威力。这话对秦军有效，对汉军同样有效。明知道炸不死几个人，可在耳边炸开的那一刻，谁都会怕。
城头上一片混乱，、秦军趁势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太原城，终于迎来了最为血腥的一刻。
一天下来，秦军数次摸上城头，又数次被赶了下来。
城墙上血迹斑斑，尸体横七竖八，云梯断了一架又一架，攻城塔被砸得千疮百孔。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鸣金声终于响起，秦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攻城器械
城头上的汉军士兵看着那些远去的秦军，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城垛闭上了眼睛，有人抱着死去的同伴放声大哭。
城下的秦军大营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帐篷里躺满了人。
军医们来回奔走，额头上满是汗珠，双手沾满了血污。
有人用烈酒清洗伤口，士兵疼得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不吭。
有人用针线缝合撕裂的皮肉，每扎一针，士兵的身子便猛地一颤。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抬进帐篷，右臂被金汁烫得皮开肉绽，已经昏死过去。
军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助手道，“准备截肢。”
助手脸色一白，却不敢迟疑，连忙去拿锯子。
另一个帐篷里，一个中年士兵躺在榻上，胸口被滚木砸中，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
军医蹲在他身边，用布条紧紧缠住他的胸口，又掰开他的嘴，塞进一块黄冰糖。
士兵的喉咙动了动，含着糖，似乎好受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着军医，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还能活吗？”
军医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又走向下一个伤兵。
黄冰糖是李适特意吩咐的——士兵重伤，含一块糖，能吊住一口气。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块糖，有时候就是一条命。
冰糖在唐朝中期就已经出现在今天的四川地区，当时多为黄冰糖，像今天的那种晶莹剔透冰糖很少，那需要深度脱色处理。
当夜，大秦二年（948年）正月初三，太原城内，节度使府。
刘知远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像一缕将断的游丝。
苏逢吉跪在榻前，额头触地，浑身发抖。慕容彦超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太医颤巍巍地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缩回手，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陛下。。。驾崩了。”
苏逢吉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秘不发丧！秘不发丧！”
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转着。
刘知远的长子刘承训去年已病死，如今只剩下次子刘承祐，年仅十八岁。
苏逢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慕容彦超身上，声音沙哑，
“拥立二公子即位，你意下如何？”
慕容彦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沉声道，
“事不宜迟。”
两人当即召来刘承祐，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刘承祐浑身发抖，脸色发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当皇帝，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