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万事俱备
秦军连续猛攻半个月，太原城的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城头上血迹斑斑，尸体堆积如山。
秦军数次攻上城头，又数次被赶了下来。可汉军的士气，却一天比一天低。
因为他们的皇帝刘知远，始终没有露面。
城头上的士兵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陛下病重，有人说陛下已经死了。
苏逢吉和慕容彦超见军心涣散，实在瞒不住了，只好公布了刘知远的死讯，并推出了新皇帝——年仅十八岁的刘承祐。
刘承祐站在城头上，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城头上的士兵们望着这个年轻的皇帝，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陛下死了，新皇帝是个毛头小子，这城，还能守住吗？士气，一落千丈。
消息传到秦军大营，柴荣快步走进郭威的营帐，面色凝重，低声道，
“义父，刘知远死了，刘承祐即位。”
郭威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愣了片刻，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面向太原方向，缓缓跪了下去，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砰砰作响。
柴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等郭威站起身，柴荣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义父，刘公已死，你对他的恩情算是报完了。如今太原城每天死伤数千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这人间炼狱，你还看不下去吗？”
柴荣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
“不如降了秦吧。早日结束战乱，才能给天下多留点火种。”
此前，柴荣已经被李适收买，降了秦，他的任务就是劝降郭威。
郭威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刘公虽不在了，可我不能。。。我不能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就背弃他。”
柴荣急了，正要再劝，郭威抬手打断他，
“不必再劝了！”
柴荣垂头丧气，正要转身离开，郭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曹英、向训。”
柴荣一愣，猛地转过身。
郭威望着他，目光复杂，
“这两个人，与我交情莫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们。”
柴荣顿时心领神会，连忙拱手道，“义父保重！”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营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柴荣出了营帐，直奔中军大帐。柴荣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义父虽然未答应降秦，但是他临别之时说了两个人的名字——曹英、向训。”
“这二人都是义父的心腹手下，有过命的交情，陛下想要夺城，这二人便是突破口！”
李适眼睛一亮，嘴角微微勾起，当即看向身边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忠，
“查一下，这二人现在身在何处？”
李忠抱拳道，“陛下稍候，臣这就去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忠便匆匆返回，单膝跪地，抱拳道，
“陛下，查到了。曹英、向训二人，目前都在西城，负责西城墙的防务。”
李适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太原西城的位置上，
“西城。。。西城。”
李适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忽然转头看向李忠，
“地道挖得如何了？”
李忠连忙道，
“回陛下，我们开挖了十二条地道，目前有八条进展顺利，不日便可挖到城墙脚下。”
“汉军虽然还在用听坑监听，可这些天我军猛攻，炮声隆隆，喊杀声震天，他们根本听不清地下的动静。”
李适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传令下去，这两天继续猛攻，声势越大越好，把汉军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城头上去。”
“地道那边，加紧挖，不要停。等挖到城墙脚下，埋上炸药。。。嘿嘿！”
接下来的几天，秦军继续猛攻，声势浩大，城头上的喊杀声、雷火爆炸声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在颤抖。
汉军疲于应付城头的攻势，听坑里的士兵耳朵都快震聋了，根本分不清哪是城头的爆炸，哪是地下的挖掘。
不过太原城的守军毕竟不是吃素的。尽管秦军百般掩饰，还是有六条地道被汉军发现了。
有的被灌了水，泥浆倒灌，挖道的士兵连滚带爬逃出来。有的被汉军反挖过来，两军在地道里短兵相接，黑暗中刀枪乱捅，死伤惨重。
然而，还是有两条地道，在秦军夜以继日的挖掘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太原城墙的脚下，一道在城南，一道在城北。
挖道的士兵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一锹一锹地缓慢往外掏土。
消息传到中军大帐，李适猛地站起身，大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传令下去，明日正午，同时引爆两条地道！”
众将齐声应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多日的攻城战终于要见了曙光。
西城，这里紧靠汾水，大军难以展开，是秦军攻城最为薄弱的一环。
自从郭威战败后，曹英和向训不可避免地被牵连了，手下的精锐被调走，二人也被贬职，沦为都头。
这天傍晚，秦军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猛攻，随着鸣金声退去。
十几个汉军士兵用绳子缒下城楼，打扫战场。
汉军士兵正低头捡拾散落的箭矢、刀枪，忽然，城墙根下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伸了起来。
汉军士兵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后退几步，刀枪出鞘，紧张地盯着那只手。有人低声喊道，“是秦兵？”
几个胆大的士兵慢慢围上去，用刀尖挑开那人身上覆盖的泥土和碎砖——露出一身汉军的号服，血迹斑斑，破烂不堪。
领头的小校松了口气，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拍了拍他的脸，
“喂，还活着吗？”
那人缓缓睁开眼，
“我。。。我这是在哪？”
小校皱了皱眉，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着汉军号服，又满脸血污，像是从城头摔下来的。
旁边一个士兵低声道，
“头儿，可能是白天打仗的时候掉下来的，摔晕了，现在才醒。”
小校点点头，问道，
“还能动不？”
那人挣扎着站起身，晃了晃，扶住城墙，喘着粗气，
“能。。。能。”
小校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
“能就起来干活。跟着打扫战场，捡点能用的东西回去。别偷懒。”
说完，便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了。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伤兵太多了，谁也不会有闲心去盘问一个自己人。
当然要是不能动，失去了价值自然是扔在原地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