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南唐割让江北十四州
蜀国降秦的消息传到湖南时，正值楚国陷入了兄弟相残的内乱。
楚国马氏自马殷死后，诸子争位，内讧不断。蜀国的灭亡似乎对马楚并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的目光全盯在潭州（长沙）那张王座上，哪还有心思看外面的天。
大汉三年（949）春，马希萼在朗州（常德）悉数调遣丁壮为乡兵，组建了一支名为“静江军”的军队，号称十万，大举进攻潭州。
他的目标是他的弟弟——楚王马希广。
兄弟二人兵戎相见，潭州城下血流成河。
然而马希萼的静江军终究是新募之众，战力远不如潭州的守城精锐，几番攻城皆被击退，马希萼大败，狼狈退回朗州。
败退之后，马希萼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变本加厉。
他勾结辰州、溆州及梅山地区（（今湖南怀化一带））的蛮族，用重利诱使他们出兵相助。
蛮族翻山越岭而来，势如破竹，连下数县，潭州外围尽失，败报如雪片般飞入潭州城中。
马希广在众臣的簇拥下，终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向大秦求援。
使者带着求援国书，快马北上，星夜兼程赶赴洛阳。
楚国的国书上言辞恳切，几乎字字泣血——蛮族入境，百姓遭屠，潭州危在旦夕，恳请大秦皇帝陛下念在楚秦两国互为友邦的情分上，速发援兵，救楚国于水火。
湖南，这片自唐末便游离于中原之外的沃土，终于自己把门推开了。
大秦原本为了配合蜀地战局，在江陵布置了一支重兵，原本是准备用来恐吓蜀国，如今蜀国已降，这支大军正好可以南下。
蜀国举国降秦的消息传到金陵时，南唐皇帝李璟正在御花园里赏花。
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倒，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蜀国。。。蜀国降秦了！孟昶举国纳土，五十三万户，尽归大秦！”
李璟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降了？孟昶就这么降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忽然尖声喊道，
“那可是蜀国！几十万大军！几百座城池！他就这么降了？他怎么敢降！”
李璟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
“蜀国没了——下一个就是朕！下一个就是大唐！”
枢密使陈觉和宰相冯延巳匆匆赶来，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冯延巳勉强稳住心神，劝道，
“陛下息怒。蜀国虽降，可我大唐尚有长江天险。。。”
话没说完，李璟便打断他，声音尖锐得刺耳，
“长江天险？蜀道比长江险百倍！孟昶都降了，朕拿什么守长江！”
枢密使陈觉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陛下，大秦一直索要江北十四州。不如。。。割让江北十四州给大秦，以此稳住大秦，换取我们缓息之机。”
“江北虽重，但比起江南根基，不过是边陲之地。若能以此换取数年太平，我们便可整军备战，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复再图进取。”
“割地？”李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江北十四州是父皇用血打下来的！是大唐的屏障！”
“割了江北，长江天险更是成了摆设，秦军随时可以渡江！到时候金陵城就在他们的马蹄底下！”
李璟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可愤怒之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力和凄凉，
“可若不割地。。。朕又能怎么办？蜀国数十万大军说降就降，朕的兵将能挡住李适吗？”
冯延巳与陈觉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接话。
李璟瘫坐在御座上，仿佛已经被悬在头顶的刀锋逼得喘不过气来。
现在南方诸国，蜀国已降，马楚内乱，吴越国更是和大唐有血海深仇，不可能握手言和，南汉更是指望不上。
李璟沉默了很久，久到冯延巳和陈觉以为他睡着了。
忽然，李璟开口了，
“派使者去洛阳。告诉李适，朕。。。答应割让江北十四州。条件是，大秦五年之内不得南侵。”
“朕要一份盖了御玺的盟约，白纸黑字，昭告天下。”
冯延巳和陈觉齐齐跪倒，叩首领旨。
李璟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大秦，洛阳宫城。
李适召集内阁大臣议事，将南唐使者送来的国书往案上一拍，笑道，
“蜀国一降，南唐吓得自己就割让江北十四州了。朕还没出兵，江北已经到手了。”
次相冯道捋着胡须，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可是这盟约——南唐要的是五年之内大秦不得南侵。白纸黑字，昭告天下。”
“如今大秦已有一统天下的实力，若是签了这份盟约，五年之内便不能对南唐用兵。”
“若不签，江北十四州便不能名正言顺地到手。这是阳谋，南唐用江北之地换五年喘息之机，就看陛下如何权衡了。”
首相陈观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可以签。先把江北十四州拿到手再说。”
“江北十四州乃天下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税赋丰厚，得到此地，大秦国力将更上一层楼。”
“而且拿下江北，南唐便再无屏障，长江天险便成虚设，我大秦战船随时可以渡江。”
陈观顿了顿，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继续道，
“至于五年之约，不过是一纸笑话。大秦实力冠绝天下，到时候随便找一个借口——边境冲突、南唐毁约、收留我朝叛臣，哪一样不能成为出兵的由头？”
“盟约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只需一道旨意，便能让这份盟约变成废纸。”
使相赵莹站出来，面露忧色，拱手道，
“陛下，臣有一虑。大秦立国以来，以信义昭示天下。”
“天下百姓之所以迅速归心，正是因为大秦言出必行、一诺千金。”
“如今若签了这份盟约，又找借口毁约，会不会。。。有损大秦的信誉？天下人会怎么看陛下？后世会怎么看大秦？”
殿内沉默了片刻，几位相臣面面相觑，赵莹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一个要害——大秦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横扫六合，靠的不仅是刀马，更是人心。
若因一份盟约失了天下人的信任，这笔账划不划算，谁也说不准。
李适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天下百姓思治。他们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皇帝，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不再受战乱之苦的皇帝。”
“信义？信誉？朕若签了这份盟约，得到江北十四州又毁约南征，天下人或许会骂朕背信弃义。”
“可那又怎样？朕背上一些骂名又如何？只要江南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只要天下早日一统，朕就算背上千古骂名，也认了。”
“再说了，卧榻之息岂容他人酣睡，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
“那就是大秦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