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最好的状态
另一边，兴元节度使李廷珪眼睁睁看着城头失守，兵马都监安思谦被俘，脸色惨白。
“节帅！快走！”亲兵拉着他就往城楼下跑。
李廷珪跌跌撞撞冲下城楼，翻身上马，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城墙上，大量的凤翔兵已经站稳跟脚，而蜀军溃兵像受惊的羊群，哭喊着四处逃窜，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抵抗。
此时从其他三面召集援军已经来不及了。等援军赶到，凤翔兵早就杀穿了城头。
就算赶到了？拿什么打？那些悍不畏死的凤翔兵，连滚木礌石金汁都拦不住，现在上了城墙，谁能挡？
李廷珪一咬牙，拔马就往南城跑，连节度使府都不敢回。
刚到南城门，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迎面冲来，
“节帅！凤翔兵进城了！北城全丢了！”
李廷珪脑子里轰的一声。
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李廷珪令人打开南城门，猛地抽了马一鞭，冲出城门。几十名亲兵紧随其后，朝着南面的山道狂奔而去。
一口气逃出二里地，李廷珪回头望了一眼，大量的蜀兵和城内居民正在从城门口蜂拥而出。
李廷珪痛心疾首，兴元府这么一座大城，自己居然连一天都没坚守住！
真是愧对陛下和城内军民啊！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不是几匹，是一群。
李廷珪回头，差点吓得摔下马。
只见一百多名凤翔骑兵，正从侧翼的山坡上冲下来，速度极快，显然是早就等着截杀逃兵。
“快跑！”亲兵喊道。
李廷珪猛抽马鞭，朝另一条岔路逃去。
刚跑出几十步，耳边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噗！
一杆标枪射中他的坐骑，战马惨嘶，前蹄腾空，把李廷珪狠狠掀翻在地。
李廷珪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几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别动。”
李廷珪抬头，凤翔骑兵围成一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也被俘了。
数个时辰后，兴元府城内大局已定。
凤翔兵控制了四门，在主要街道巡逻，兴元守军逃得逃，降得降。
李适入城前下了严令，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擅闯民宅，违令者斩。
士兵们虽然眼红城中的财物，但军令如山，没人敢动。
兴元节度使府前，李适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正堂。
片刻后，安思谦和李廷珪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狼狈不堪，但神色各异——安思谦满脸不甘，李廷珪垂头丧气。
李适见状，快步上前，亲自为二人解开了绳索。
安思谦一愣，李廷珪也抬起头，满脸惊愕。
李适后退一步，抱拳行礼，语气诚恳，
“李节度，安都监，委屈二位了。此次交战，全是误会。”
“我李适起兵，只为清君侧，铲除离间我与义父的奸臣，绝无意与二位交恶。”
李适顿了顿，正色道，
“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本该同心协力，奈何被人挑拨，才兵戎相见。今日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
安思谦和李廷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适见二人神色复杂，又补了一句，
“二位放心，我不需要你们随我一起清君侧，你们只管安心住下。”
“等战事一了，我自会将二位完好无损地送还朝廷。”
安思谦和李廷珪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本以为沦为阶下囚，不死也要颜面尽失，甚至被其胁迫造反，没想到这李适居然如此。。。宽宏大量！
安思谦犹豫了一下，抱拳道，
“李将军。。。厚意，安某记下了。”
李廷珪也叹了口气，拱手道，
“多谢李将军。”
李适摆摆手，
“二位不必客气。来人，带安都监下去休息，好生伺候。”
亲兵带着安思谦离开后，李适转向李廷珪，脸上的笑容依旧和气，
“李节度，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李廷珪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将军请讲。”
李适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李节度也看到了，我入城后严令将士不得劫掠百姓，秋毫无犯。”
“可这上万人马的赏赐、粮草，总得有着落。不然的话。。。”
“我也没法保证将士们会不会自己动手。”
李廷珪脸色微变。
李适继续道，
“我也不为难你。粮两万石，钱一万贯，布五千匹。由你去筹措，三天之内交齐。”
李适拍了拍李廷珪的肩膀，
“只要东西到位，我保证将士们绝不扰民。李节度在兴元多年，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吧？”
李廷珪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李将军放心，李某必当尽力筹措。”
李适笑着点点头，
“好，那就拜托李节度了。”
李适目送李廷珪离去，脸上那副和气的笑容渐渐收起。
他不杀二人，也不胁迫二人和自己一起清君侧，实则是为了往后和谈做准备。
凤翔虽然强，但还没有强到蛇吞象一口吞下蜀国的地步。
目前最好的状态就是把蜀国给打怕，打服，然后关系恢复如初，贸易互通有无，另外每年再以父子之礼赏赐凤翔几万石钱粮布匹。
凤翔军一日内攻克兴元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向南传去。
利州（今广元），蜀国五万大军正在山道间缓慢行进，旌旗招展，烟尘滚滚。
北面行营都部署赵廷隐骑马行于中军，身旁簇拥着一众将领。
忽然，前方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
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报——！太师！大事不好！兴元府。。。失守了！”
赵廷隐勒住缰绳，脸色骤变，
“什么？失守了？怎么失守的？”
传令兵喘着粗气，
“凤翔军用雷火炸开城墙，一日之内破城！李节度和安都监。。。下落不明！”
周围将领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赵廷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
赵廷隐顿了顿，继续道，
“多派斥候，把兴元府的情况打探清楚。凤翔军有多少人，损失如何，李适下一步动向——一样都不能漏。”
“另外，立即派人快马回成都，向陛下禀报，兴元失守，李节度、安都监下落不明。我军已暂停前进，正打探敌情，等候朝廷下一步指令。”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赵廷隐勒马立于道旁，望着北方天际，久久不语。
一日破城。。。
他征战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犀利的战绩。
这李适，简直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