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第二日，蜀国朝会再开。
殿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一夜之间，又有新的战报从北边传来，细节越来越清晰。
凤翔军约九千人，采用正面攻城之术，用雷火炸裂城墙，蚁附登城。
开战不到半日，凤翔军攻上城头，节度使李廷珪，兵马都监安思谦双双被俘。
殿内鸦雀无声。
昨日还慷慨激昂，喊打喊杀的几个武将，此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翰林学士毋昭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九千人，一万余人的守军，一日破城。
这仗，怎么打？
孟昶坐在御座上，脸色比昨日更难看了几分。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良策？”
依旧是沉默。
孟昶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宰相张业身上。
张业缓缓出列，神色平静，
“陛下，凤翔军虽悍勇，又有雷火利器，但是兵微将寡，粮草不济。”
“我军只需在利州、剑门关等要害之处驻扎重兵，深沟高垒，坚守不出。待到粮尽兵疲，李适自然就会退兵。”
张业说完，退回班列。
殿内依旧沉默，但这一次，没有人站出来反驳。
孟昶等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
“就依张相所言。”
“传令赵太师，坚守不出，不得浪战。利州、剑门关各处，多备粮草，加固城防。”
“退朝。”
兴元府，节度使府。
战损清点出来了，攻城战凤翔军阵亡七百多人，重伤两百多人，轻伤数百。斩首蜀军两千多级，俘获蜀军三千五百人。
李适的目光很快就落在论功行赏的第一个人名字上，潘美？
李适抬起头，看向胡汉三，
“这个潘美，什么来头？”
胡汉三咧嘴一笑，
“郎君问这小子？那可是个好苗子！”
胡汉三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数道，
“步军南厢第一营第三都的士卒，去年冬季才投的军。今年刚满十八岁，好像是河北大名县人。”
十八岁，河北人？
李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去，把潘美带来，我见见。”
胡汉三应声而去。
片刻后，一个年轻士卒被带进堂中。
他浑身裹着绷带，肩上缠得厚厚的，腿上也有伤，走路微微有些跛，但腰挺得笔直。
十八岁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神却稳得很。
潘美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步军南厢第一营第三都士卒潘美，拜见大将军！”
李适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打量了他几眼。
“河北大名府的？”
潘美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
“是！”
李适笑了笑，又问道，
“怎么跑到凤翔来了？”
潘美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压着激动，
“回大将军！小的父亲是河北军中一小校，自幼教小的弓马刀枪。”
“去岁听闻大将军以少击多，阵斩晋昌节度使安审琦，威震天下！小的。。。小的就想，这样的将军，才值得追随！”
“所以小人背着行囊，一路从河北走到凤翔，求了半个月，才被收入军中！”
李适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果然名声响亮了好处不少。
只见李适站起身，走到潘美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潘美被这一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瞬间泛红。
李适拍拍他的肩膀，
“伤得不轻，好好休息，往后我必有重用。”
潘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一热，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大将军。。。大将军。。。”
潘美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以后潘美唯大将军命是从！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李适笑着把潘美拉起来，
“行了，行了，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潘美用力点头，眼泪糊了一脸，却咧着嘴傻笑。
李适向身边的胡汉三点了点头，胡汉三当即唱报道，
“步军南厢第一营第三都士卒潘美，攻城先登，斩首七级，伤不退，功居第一！”
“按军法，赏粮十石，钱五十贯，布十匹！”
“擢升步军南厢副都指挥使！”
潘美愣住了，先不说那十石粮、五十贯钱、十匹布的赏赐有多厚，光是这官职。。。
凤翔步军分为东南西北四厢，每厢两千人。南厢副都指挥使，那是整个南厢的副指挥官，是正儿八经的高级将领。
他从一个普通士卒，一跃成为统领两千人的副将？
潘美张了张嘴，眼泪再次夺眶而下。
他想起去年那个冬天，自己背着破行囊，独自一人从河北走到凤翔，当时只是仰慕大将军的威名。
此刻潘美发现这也许是自己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潘美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大将军赏罚分明，恩重如山！末将愿肝脑涂地以报大将军之恩！”
李适再次将潘美扶起，让他下去养伤。
不一会，马军都指挥使李继业大步跨入，面色凝重，抱拳道，
“将军，前方探马来报，蜀军主力停在利州，不再北进。”
“蜀军在剑门关、利州一带驻扎重兵，深沟高垒，看样子是想跟咱们耗下去。”
李适脸色微变，这或许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比消耗自己还真耗不过蜀国。
不过还好自己早有谋划，既然战场陷入对峙，那就从蜀国内部撬动。
李适提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信中语气谦卑，姿态放得很低，
“义父在上，儿臣李适顿首。此番起兵，实为清君侧，绝无冒犯大蜀之意。”
“如今兴元府、李节度、安都监，儿臣愿悉数归还。只求与蜀国重归于好，父子之情如初。”
写罢，李适递给李继业，
“派人快马送去成都。”
信送到成都时，朝堂上正在为战事争论不休。
孟昶展开信，越看眼睛越亮。
“李适愿归还兴元府？归还李廷珪、安思谦？”
群臣顿时哗然。
“他怕了！”
“这是被咱们耗怕了！”
“张相妙计！坚守不出，果然打中了李适的七寸！”
“哈哈哈，李适也不过如此！”
“只要继续和他耗下去，李适最终只能败走兴元府！”
殿内一扫连日阴霾，群臣意气风发，仿佛已经赢了这场战争。
孟昶也笑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最终蜀国朝堂决定不理会李适的求饶，直到把李适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