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油路
车厢内的气氛随着那两段广播的结束，再次归于沉寂。
只有发动机略显嘈杂的轰鸣声，以及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充斥着耳膜。
陈夜巡看了一眼身旁的楚瑶。她已经将那一连串珍贵的频道信息记录完毕，正合上笔记本，和林晓云低声交流着什么，似乎是在复盘刚才调试收音机的手法。
确认信息无误后，陈夜巡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趴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对前头的武易朝说道：
“武警官，接下来留意一下路况。”
陈夜巡指了指窗外连绵起伏的山丘，“别只顾着赶路。我们需要找一个视野开阔、位置够高的地方。一是我们需要更强的信号来接收收音机的后续消息，二是我们也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成。”
武易朝爽快地应了一声，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正好，老子也累得够呛。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有了这层铁皮壳子，今晚高低能睡个安稳觉了。”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面前的仪表盘。
“不过承老弟，有个事儿你得心里有数。”
武易朝指着那根指在“F”位置纹丝不动的油表指针，“这车，估计是以前跑村际黑车的，油加得足是行业规矩。”
“但是，”武易朝话锋一转，“这种破车的油表基本都是快乐表，假的。它现在指着满油，实际上咱们得按剩三分之二来算。再加上这山路费油，咱们得未雨绸缪。”
陈夜巡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油。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在这个文明崩塌的世界里，燃油不仅仅是让车跑起来的动力，更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
它可以用来制造燃烧瓶，对付成群的感染者。可以在被包围时制造大火封路。甚至在寒冷的冬夜，它也是取暖的最后手段。
必须得搞到油。
陈夜巡的大脑飞速运转。
去加油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加油站那种地方，必然有守株待兔的疯群，为了那点油去拼命，性价比太低。
而且，一旦再次发生交火，他们手中本就不多的弹药将会更加捉襟见肘。
最好的选择，是路边废弃的车辆。
但问题来了。
“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在路边取油。”陈夜巡看着前方的路面，沉声道，“但我们没有工具。没有虹吸管，也没有抽油泵，怎么把油弄出来？靠嘴吸吗？”
以前他在网上看过，用嘴吸管子利用虹吸原理偷油，很容易把汽油吸进肺里，那是会死人的。
“这还不简单？”
武易朝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只是过过干瘾。
“往车底一凿不就行了？”
陈夜巡愣了一下，微微皱眉：“油箱底部？厚度如何？如果是一整块铁板，用我们手里这些小刀斧头，能凿得开？”
“平时没琢磨过这个吧？”
武易朝把烟在嘴里转了一圈，含混不清地解释道：
“这年头的私家车，为了减重省油，也为了防爆防锈，大部分油箱早就不用铁皮了，用的都是高密度聚乙烯。”
见陈夜巡没说话，他解释得更直白了点：“说白了，就是特种塑料。也就是货车还在用铁油箱。”
“塑料的？”陈夜巡确实有些意外。
“对，塑料的。”
武易朝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你手里那把水果刀捅不进去，是因为太短，还没杠杆力。但你看看楚丫头脚边那个？”
陈夜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楚瑶放在脚边的背包，那把崭新的伐木斧正插在侧面。
“找块大点的石头垫在下面当支点。”
武易朝比划了一个下砸的动作，“拿着斧头背或者那把平头铲，对着油箱底部用力一夯。就像捅窗户纸一样简单。”
“凿个眼，油就哗哗地流。底下拿咱们喝完水的空塑料瓶接，接满一瓶换一瓶，虽然浪费点，但管够。”
陈夜巡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问武易朝从何得知这些。无非是过往刑警生涯中，那些与偷油贼、车祸现场打交道的碎片积累。实用，这就够了。
不需要去加油站玩命，不需要专业的工具。只要路边有废车，那就是他们的移动加油站。
“行。”
陈夜巡当即拍板，“那接下来的目标明确了。在找到过夜的高地之前，留意路边的废车。尤其是那种看起来油箱还没漏的。”
车子继续在蜿蜒的乡道上疾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山区，身后的那个小镇早已看不见踪影。这一路上陈夜巡特意指挥着武易朝变了几次道，穿过了好几个复杂的岔路口。
即使那群疯子保留了追踪猎物的本能，甚至有人懂得辨别车辙印，但在这时速差距和复杂的路网面前，它们也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又开了大概半小时。
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高，道路两旁也不再是平缓的农田，而是茂密的灌木和陡峭的山壁。
陈夜巡一直盯着楚瑶手中的动作。
两个女孩还在不知疲倦地调试着收音机，试图搜索更多的频道。但除了最初那两个频段偶尔还会蹦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外，其他的波段只剩下死寂的白噪音。
“关了吧。”
陈夜巡突然开口，打破了后排的安静。
楚瑶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省点电。”
陈夜巡指了指窗外逼仄的山谷，“我们现在在山沟里，信号被遮挡得厉害。再加上附近的基站备用电源估计早就耗干了，这种位置是收不到什么有效信息的。”
“这几节电池很珍贵，别浪费在无意义的搜索上。”他补充道，“等会儿找到制高点，视野开阔了再试。”
“好。”
楚瑶很听劝。她转头看向林晓云：“晓云，刚才那些频段都确认过了吗？”
“嗯，都转过两遍了，全是杂音。”林晓云老实地回答。
楚瑶点了点头，伸手关掉了收音机的开关，那种令人烦躁的电流声终于消失了。她将收音机小心地收好，连同笔记本一起递给了陈夜巡。
陈夜巡接过东西，塞进背包。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武易朝偶尔转动方向盘发出的摩擦声。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
面包车沿着山路绕过一个巨大的急转弯。
就在车头刚刚摆正的一瞬间。
吱嘎——
武易朝突然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减速让车里的人身体猛地前倾，陈夜巡迅速探身向前看去。
弯道之后，一片狼藉。
只见前方一百多米的路面上，横亘着惨烈的车祸现场。
一辆红色的重型货车侧翻在路中间，庞大的车身几乎堵死了大半条路。在它下面，压着一辆已经变成了废铁的黑色轿车。
而在路边，还撞着一辆白色的SUV，车头已经深深凹陷进了树干里，引擎盖完全卷起。
那辆SUV的车门大开着，车身和地面上全是发黑的、早已干涸的血迹和内脏碎块。
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声音。
视线所及，没有晃动的身影，没有癫狂的笑容。
只有风吹过变形的车门时，发出的那种类似于口哨般的呜咽声。
“别停死。”
陈夜巡迅速扫视着四周的树林和草丛，“挂一档，怠速滑过去。随时准备给油跑路。”
武易朝闻言，松开刹车，脚虚踩在油门上。
面包车缓缓向着那片死寂的车祸现场滑行。
“楚瑶，看好左边。”陈夜巡摇下右侧的车窗，将步枪架在窗框上，枪口随着车身的移动，死死锁定着那辆撞树的SUV和路边的排水沟。
“林晓云，趴下别露头。”
几十米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近了。
他们滑行到了那辆SUV的旁边。
陈夜巡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的后座和底盘。
没人。
除了那些让人反胃的烂肉，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一处被遗弃的死亡现场。
陈夜巡用力拍了拍车门框。
“停。”
车子稳稳停住。
陈夜巡没有立刻下车。他静静地坐在车里，目光依旧在四周巡视，甚至故意打开车门，用力关上。
嘭！
关门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笑声，没有扑出的黑影。
一切依旧死寂。
“呼……”
陈夜巡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武警官，你控车，保持随时起步。”
他回头看向楚瑶，“楚瑶，拿上斧头，跟我下车取油。动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