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围猎
陈夜巡脑后的汗毛瞬间炸起，心中警铃大作！
“楚瑶，守住楼梯口。”他低喝一声，没等楚瑶回应，便转身冲向三楼。这栋老式自建房有一个通往顶层晒衣天台的出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天台，并没有贸然探身，而是贴着半人高的女儿墙，小心翼翼地透过水泥栏杆的缝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窥探。
这里视野开阔，周围的楼层普遍不高，让他能透过错落的楼宇间隙，看清几百米外那条必经的主干道。
只是一眼，陈夜巡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灰败的马路上，原本空旷的街景此刻被一片攒动的人影填满。
至少有四五十个感染者。它们排成了一个松散但巨大的扇形阵列，正沿着街道向这片居民区推进。
在这群怪物的最前方，有一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那家伙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灰暗的废墟背景下显得极其刺眼。它手里拖着一个简易的板车，车上绑着那个正在咆哮的广场舞音响。
而在音响旁边，似乎还捆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陈夜巡眯起眼，凝聚全部目力。
距离太远，陈夜巡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那团红色的烂肉似乎还在蠕动。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陈夜巡猛地收回目光，背靠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气窗缝隙中流动的空气。
湿冷的风，正吹过他的指尖，吹向那个疯群所在的方位。
上风口。
该死！
如果那个趴在音响上的东西，真的是嗅觉极度灵敏的“活体雷达”……那么这股顺风，正在源源不断地把陈夜巡和楚瑶身上的活人气息，像送外卖一样直接送到它的鼻子里！
风向成了它们最好的帮凶！
他暗骂一声，转身冲下楼梯。
楚瑶正紧握着枪，枪口指向楼下可能出现的任何动静。看到陈夜巡下来，她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跟上，走。”陈夜巡语速极快，没有多余解释，但眼神里的凝重说明了一切。
两人迅速下楼。在经过二楼到一楼的转角时，陈夜巡眼尖地瞥见地上有一片反光。
那是一个被踩碎的小化妆镜，镜面裂成几瓣，但还算干净，没有沾染血污。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捡起最大、最完整的一块三角形镜片，擦也不擦就塞进衣服的前袋里。这东西，在下一个转角可能就是救命的关键。
他们快速下到一楼，陈夜巡用枪口轻轻顶开虚掩的院门，两人闪身而出，重新没入肮脏的巷道。
大脑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飞速运转。
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可视的痕迹，但对方依然锁定了大致方位。加上风向和那个“活体雷达”的猜测，“嗅觉追踪”的可能性被无限放大。
但他在天台上观察到，对方的速度并不快，像是在拉网搜索，而非精确冲刺。这说明追踪并不精准，至少还没精确到具体的建筑。
那么，计划就有了。
主动拉开距离，制造误导。
他们必须跑起来，朝着与预定撤离路线相反的方向跑，把追兵引走。
等距离足够远，再制造一点可控的动静，进一步误导，然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快速绕一个大圈，折返回到接应点。
如果……对方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好朝这边走呢？那就更简单了。他们只需要安静地听着那个“喊麦”感染者的声音。如果声音逐渐远去，说明危机解除，他们可以安全绕回。
但是，最坏的情况必须考虑：分兵。
如果那个穿病号服的“头目”足够狡猾，它可能会让大部队继续制造噪音前进吸引注意，自己则带着少量感染者悄无声息地迂回包抄……
如果是那样，他们就必须要冒险再次登高，确认所有敌人的位置。可时间……还允许吗？
陈夜巡心一沉，不再犹豫，对楚瑶打出一个“全速跟上，保持安静”的手势，率先朝着与接应点相反的、更深处的街区巷道冲去。
楚瑶紧随其后，两人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开始狂奔。
不能上大路。风向不利，空旷的大路是气味的快速通道，也是敌人的视野走廊。
他们只能在这些狭窄、曲折、两侧都是高墙的小巷里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最大限度地模糊自身位置，干扰可能的嗅觉追踪。
左拐，右折，跨过排水沟……两人配合默契，尽量选择侧风向的路线移动，减少自身气味被直接顺风送出的可能。
耳边，那个经过音响放大的、癫狂的喊叫声，始终不紧不慢地跟随着，穿过重重楼宇的阻隔，钻进他们的耳朵。
“哈哈哈！跑快点！再快点！！”
“我要脸！！再给我一张脸！！！”
声音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那不再是单纯的恐吓，而是一个变态收藏家在追逐他最心仪藏品时的亢奋与急切。
陈夜巡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对。
声音变了。
之前那个声音一直在喊“腿”，声音尖锐刺耳。但这几嗓子，虽然也是通过音响放出来的，但音色明显变得更加浑浊，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而且内容变成了“脸”。
为什么换人了？
刚才在天台上，那个拖着音响的病号服就在队伍最前面。如果是他在喊，为什么声音会变？
除非……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在陈夜巡脑中炸开。
那个拖着音响大喊大叫的，只是个幌子！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真正的猎手，那个对“腿”有着病态执着的头领，恐怕早就带着另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分兵包抄了！
陈夜巡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群疯子……它们不仅会用工具，甚至懂战术！那个头领，在这座城市里不知道用这种方式抓到过多少人，它太熟悉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它根本不需要知道他们往哪跑。这片区域就这么几条能穿出去的路，它只需要在每一条路上都安排人等着。
嗅觉雷达不是用来追的，是用来确认猎物进了哪个口袋的！
“再快点。”
陈夜巡再也顾不上隐藏脚步声，拉着楚瑶开始狂奔。
必须立刻冲出这片区域，告诉武易朝计划有变！
他们在巷子里狂奔了几分钟，前方的光线骤然变亮。巷子的尽头到了，外面就是另一条宽阔的马路。
只要穿过这条马路，就能进入对面的老城区，那里地形更复杂，更容易甩脱追兵。
陈夜巡猛地在巷口刹住车，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
身后的广播声还在几百米外回荡，听起来还有段距离。
但前面呢？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浑身僵硬。如果他的推测是对的，如果对方真的分兵包抄……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捡来的碎镜子。
他贴着墙根，手腕极其缓慢地翻转，将镜片一点点探出巷口，调整角度，折射出马路上的景象。
镜面微颤，映照出外面灰败的街道、废弃的车辆……
陈夜巡的视线在镜中缓缓移动，扫视着街道两侧。
没人？
就在他准备松口气的瞬间，镜子的角度微微偏转，照向了巷口左侧的人行道。
陈夜巡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镜子里。
就在距离巷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十几张满是鲜血的人脸，正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极度兴奋地盯着这面探出来的小镜子。
而在它们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染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它的手里没有音响。它的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失去了四肢、只剩下躯干和头颅的血肉模糊的人彘。
那个人彘感染者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耸动，似乎想要狂笑，但那个病号服头领的一只大手，正死死地捂着它的嘴。
此刻，这十几双疯狂的眼睛，正齐刷刷地透过那面被陈夜巡伸出来的碎镜子，与镜面反射中陈夜巡惊骇的目光，对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找到你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死寂的街道，瞬间爆发出令人肝胆俱裂的密集狂笑！
那群早已埋伏多时的疯子，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跑！！！”
陈夜巡发出一声嘶吼，一把拽住已经吓呆的楚瑶，疯了一样向着反方向的巷道深处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