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坠
“抓住座位！抓稳了！”陈夜巡的嘶吼在车厢急剧倾斜的瞬间爆发，盖过了所有疯狂的喧嚣和金属的哀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李承宇、楚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执行命令。
三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座椅支架，身体尽可能地蜷缩蹲下。
下一秒，绝对的失重感猛地拽住了他们！
陈夜巡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猛地向上提起，周围的景象，破碎的车窗、血污的厢壁、甚至窗外飞速掠过的迷雾，都在疯狂地“上浮”。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只有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将指甲掀开的抓力，证明他还与这辆坠落的囚笼连接在一起。
就在这时，
呲啦——哐！！！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巨响炸开！
陈夜巡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下—甩—不，是向旁边一扯！整个人狠狠撞在厢壁上！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
幸好他一只手还死命抓着凳子下的支撑杆，巨大的冲击力才没把他直接从中间那扇没有玻璃的破窗抛出去！
“呃！”
身旁同时传来李承宇和楚瑶痛苦的闷哼与惊呼。他们两人也同样被甩得砸在厢壁上，幸运的是他们都抓住了东西，没有被甩出车外。
惊魂未定，陈夜巡剧烈地喘息着，环顾四周。
世界颠倒了。
刚才的侧壁，此刻变成了他们身下的“地板”。
他们三人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躺或者说趴在这面布满血污的“地板”上。而原本的座位，则悬在了他们的头顶。
透过原本是车窗、现在朝向天空的破洞，陈夜巡看到那些原本爬在缆绳和车顶的疯子，如同下饺子般向下坠落，疯笑声最终被风声吞没。
整个车厢，正在如同一个巨大的、破损的钟摆，在空中前后摇晃，发出吱呀作响的、令人胆战心惊的呻吟。
为什么没掉下去？
陈夜巡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猛地抬头，透过现在位于“头顶”方向的窗户向上望去。
只见数米之上，那个巨大的支撑塔架赫然在目！
一截断裂的、狰狞的钢缆头从塔架的滑轮组中垂下，而另一段缆绳，则依然顽强地连接着他们的车厢！
是支撑塔架的结构，在千钧一发之际挂住了下坠的车厢！
然而，还没等这劫后余生的庆幸持续一秒。
嘎吱……咯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不断从车厢与缆绳的连接处传来。车厢在重力作用下，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趋势，继续倾斜！
陈夜巡瞬间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连接处马上就要彻底断裂了！
“抓紧！要掉了！”他嘶声大吼，用最快的速度坐起身，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身旁最粗壮的一根金属支撑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终的审判。
李承宇和楚瑶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死死抱住身边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更加干脆的断裂声，如同死亡的终审判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连接，彻底断了。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滞。
真正的自由落体。
失重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更加纯粹，更加绝望。
风声在耳畔呼啸，刮得人脸生疼。陈夜巡紧闭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对坠落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身旁李承宇发出的、被风声撕碎的惊叫。
原来死亡前的时间，可以被拉得这么长。
紧接着，车厢底部传来了密集的、恐怖的撞击声！
噼里啪啦——哐！咚！
像是撞断了无数的树枝，然后是结结实实的、沉重的撞击！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厢壁传来，瞬间作用在三人身上！
陈夜巡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抱着支撑杆的双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头部猛地向前一砸，眼前瞬间一黑。
所有的意识，如同被拉闸的灯火，骤然熄灭。
……
黑暗
温暖的，柔软的黑暗。
“小弟弟？小弟弟？”
一道柔和而略带担忧的女声，如同穿透迷雾的光，轻轻呼唤着。
陈夜巡缓缓睁开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熟悉的别墅门前。这里是……他的家。
而在他的口袋里，那张父母出门前留下的“狩猎清单”仿佛还在发烫。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正蹲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温柔和些许焦急的笑容。
“小朋友，你怎么在发呆呀？这里就是你的家吗？”女人指了指身后的别墅，声音很轻，生怕吓到他。
小陈夜巡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无比熟练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如同面具般瞬间在他小脸上绽开。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清脆：“是的，姐姐！这就是我家！”
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下次一定要跟紧家长，不要再走丢了哦，外面很危险的。”她说着，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姐姐！”小陈夜巡立刻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裙摆，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姐姐你不来我家里坐坐吗？我爸爸妈妈……他们很温柔的，知道是姐姐送我回来，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女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笑着推脱：“不了不了，姐姐还有事呢，下次吧，下次一定。”
“呜……”小陈夜巡的嘴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声音带上了哭腔，“姐姐是不是讨厌我……我只是想谢谢姐姐……爸爸妈妈说，受了帮助要感恩的……”
女人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最见不得小孩子哭，尤其是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孩。
她连忙摆手：“哎呀不是不是！姐姐刚刚是开玩笑的！好好好，姐姐进去坐一会儿，就一会儿哦？”
小陈夜巡的脸上立刻“阴转晴”，破涕为笑，仿佛刚才的眼泪都是幻觉。他开心地拉起女人的手：“姐姐最好啦！”然后用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家门。
他拉着有些局促的女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像个小大人一样，叽叽喳喳地跟她聊起天来。说学校里的趣事，说讨厌的数学课，说养的小金鱼。
女人被他逗得时不时轻笑，放松了警惕，忍不住又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姐姐你坐一下，我爸妈应该快回来了，我去给你泡茶！”小陈夜巡说着，跳下沙发，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厨房。
女人刚想说不用麻烦，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
小陈夜巡踩在小板凳上，打开了橱柜。
橱柜最深处，藏着父亲留给他的"工具"。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知道，如果完不成清单上的任务，今晚等待他的，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客厅里，女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像是金属轻轻碰撞了一下。“小朋友？”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几秒钟后，小陈夜巡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
女人刚要伸手去接，笑容却瞬间僵在脸上。
杯子里没有茶。
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杯把。
……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小小单薄的背影，站在一片刺眼的红色中，轻轻地发着抖。
陈夜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喉咙里甜甜的，又很腥。
但是，他看着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麻烦”，心里默默地想。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变成下一个被写在清单上的名字。
家里，又变得整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