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悬空
小陈夜巡气喘吁吁地直起身。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父亲教过他很多次。
地下室的门,在走廊的尽头。
就在这时,
咔嚓。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小陈夜巡全身猛地一僵,剧烈的、冰冷的恐惧感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要冲出胸膛。
只听门口传来“啪啪啪”的、缓慢而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看去。
玄关处,一对衣着体面的男女正站在那里。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极度扭曲、极度愉悦的笑容,正一下下地鼓着掌。
男人迈步走来,锃亮的皮鞋踩过光洁的地板,在小陈夜巡面前蹲下身。
那张英俊的脸上,笑容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陈夜巡沾着污点的小脸。
“真棒……”
陈夜巡看着那张令他作呕的、无比熟悉的笑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脑子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拽!
……
“呕——!”
陈夜巡猛地睁开眼,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他侧过头,控制不住地开始呕吐。
胃里本就不多的东西混合着酸水被尽数吐出,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干呕。
眼泪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而被逼出眼眶。那段令人作呕的回忆,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挥之不去。
剧烈的疼痛随后袭来,遍布全身,尤其是胸口和手臂,仿佛被狠狠蹂躏过。
他顾不上这些,猛地坐起身,必须先搞清楚现状。
眼前,还是那辆破烂不堪的缆车车厢,但格局已经完全变了形。车厢底部凹一块凸一块,扭曲得不成样子。
而最奇特的景象是,车厢上下两扇原本是窗户的地方,此刻竟然竖直地、蛮横地贯穿了一棵粗壮的树木。
那棵树干的表面布满嶙峋的树皮和新鲜断裂的枝丫痕迹,显然在坠落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
陈夜巡瞬间明白了。
他们在最终坠落时,竟然阴差阳错地垂直砸穿了这棵大树的树冠,密集的枝干层层缓冲了下坠的力道,而这根主干最后卡住了车厢,让他们悬在了半空。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忍着剧痛,看向树木后方那片狼藉的车厢。
李承宇和楚瑶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夜巡的心猛地一沉。他爬过去,先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还好,都有呼吸。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两人的伤势。楚瑶身上大多是一些刮擦和淤青,看起来问题不大。
而李承宇则要惨一些,除了同样的擦伤,他的一条手臂上被碎玻璃划开了一道颇深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但最让人担心的是……
陈夜巡轻轻拍了拍李承宇的脸:“承宇?哥?醒醒!
没有反应。
他加重了力道,开始摇晃李承宇的肩膀:“喂!醒过来!”
直到陈夜巡几乎用上全力,李承宇的喉咙里才发出一阵痛苦的嗬嗬声,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颤抖着,似乎想睁开。
陈夜巡停了下来。
李承宇终于睁开眼,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他几乎是立刻就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疼……头……好疼……”
“除了头还有哪里疼?”陈夜巡赶紧问道。
但李承宇只是蜷缩起身体,重复地捂着脑袋喊疼,对陈夜巡的问话毫无反应。
“撞到脑袋了吗……”陈夜巡心下一沉。他立刻转向另一边,开始呼唤楚瑶:“楚瑶!楚瑶!醒醒!”
楚瑶的状况好很多,在陈夜巡的呼唤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先是茫然,随即被身上的疼痛和周围的景象染上了惊恐。
“有人受伤了!快来帮忙看看!”陈夜巡没时间让她慢慢适应,直接指着地上的李承宇,“他好像伤到头了!”
楚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懵,但“伤者”两个字似乎触发了她的职业本能。
她挣扎着坐起来,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周围这诡异的“树穿车厢”景象,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立刻爬到李承宇身边。
她先轻声询问:“先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具体是哪里疼?”
李承宇毫无回应,只是痛苦地呻吟着。
楚瑶只能根据他手捂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压揉捏,试图找到伤处或缓解痛苦,但她的手法看起来并不那么自信。
陈夜巡看着她,皱眉问道:“你……不会是脑神经科的护士吧?”
楚瑶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缓缓摇头:“我……我只是门诊打点滴、换换药的那一类护士……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效果……”
陈夜巡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指望不上。
但他自己也毫无办法。他只能靠坐在扭曲的厢壁上,担忧地看着两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几道纹,但还能亮。他不再去刷那些末日视频,而是直接点开了搜索引擎,飞快地输入:
【剧烈头痛】【意识模糊】【头部撞击后】
跳出来的信息纷纷指向同一个结果:脑震荡。
他快速浏览着自救方法:保持安静、卧床休息、密切观察、警惕呕吐昏迷等严重情况……
“啧。”
陈夜巡烦躁地熄灭了屏幕。在这悬在半空的破车厢里,“卧床休息”和“密切观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楚瑶,”他转过头,声音放缓了一些,“别揉了,没用的。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下。”
楚瑶闻言,松开了手,默默地挪到一边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声音微弱地传来:“……对不起。”
陈夜巡愣了一下:“道什么歉?”
“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深深的无助感,“我是护士,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夜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异常冷静和肯定的语气说道:
“别这么想。”
“你的身份,在这种环境下,是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楚瑶微微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一个人在野外,最致命的往往不是食物短缺,”
陈夜巡的目光扫过昏迷的李承宇和下方寂静的山林,继续说道:“而是生病。一场感冒,一个伤口感染,拉肚子脱水……可能就会让你身体不适,体力流失,直到最后完全没了力气,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楚瑶的眼睛,语气更加坚定:“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懂得消毒、包扎、或许还知道哪些草药能消炎止血。你的知识和你的这些……”
他指了指她腰包里露出的纱布卷,“……在未来,绝对会成为我们能不能活下来的关键。”
楚瑶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被这番话触动了,但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依旧笼罩着她,她最终只是又把头埋了回去,没什么反应。
陈夜巡不再多言,把注意力转向如何脱困。他再次爬到窗边,仔细观察。
车厢唯一的出口,窗户,已经被那棵救命树彻底堵死。
树木与窗框之间虽然有空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象,但根本不足以让人钻出去。
他向下望去,地面在大概四五米之下。泥土看起来还算松软,落满了枯叶和他们坠落后散落的断枝。
这个高度,跳下去或许摔不死,但摔断腿的风险极大。而在一个充满疯子的世界里,摔断腿,几乎等于宣告死亡。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同样,被困在了这个悬于半空的铁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