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抢人
挡风玻璃已经碎裂成蛛网状，被大片猩红的血浆糊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陈夜巡不敢赌。
他没有任何迟疑，端起步枪，对着那辆严重变形的轿车驾驶室位置，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砰！
连开两枪。
原本就满是裂纹的挡风玻璃彻底碎裂，哗啦啦地垮塌下来。
子弹钻入那团烂肉之中。没有反应，只有死肉的颤动。
“走！”
陈夜巡收枪，冷声令道。
武易朝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换挡，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冲了出去。
陈夜巡转头看向后方。
那两辆叠在一起的废车，车门被推开。几个满脸是血的感染者跳了下来，它们看着远去的面包车，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和咒骂，有些甚至一边拍着大腿一边迈开腿狂奔，仿佛这只是一场刺激的猫鼠游戏。
但那是徒劳的。两条腿跑不过四个轮子。
那个病号服头领肯定不止叫了这两辆车，后面一定还有尾巴，但至少现在，他们暂时甩掉了那一双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危机似乎解除了。
然而，陈夜巡刚把枪放下，瘫软在座椅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放松一秒，身旁林晓云带着哭腔的惊叫声就刺破了短暂的安宁。
“承……承宇哥！楚瑶姐她……”
陈夜巡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身。
只见楚瑶靠在座椅上，头无力地垂着，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种死灰色的惨白。
他一把抓起楚瑶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
指尖下的跳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甚至出现了间歇性的停顿。
比刚才还要弱！她在急速衰竭！
“停车！！”
陈夜巡猛地回头，冲着武易朝吼道，“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快！！”
武易朝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面包车直接冲下了公路的路基，碾过一片灌木丛，一头扎进了路边茂密的树林里。
车身剧烈颠簸了几下，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土坡后熄火停下。
“什么情况？”武易朝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抄起副驾驶座上的步枪，转身急问。
“休克，颅内压过高，生命体征在消失。”
陈夜巡一把扯过那个装着急救药品的背包，撕开一次性注射器和输液管的包装袋，单手在车门框上磕开甘露醇的安瓿瓶。
“必须立刻输液降压。这车太晃了没法弄。”
他飞快地用注射器将安瓿瓶里的药液抽出，一股脑注入到旁边的吊瓶里，插上输液管。
他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抬地对武易朝下令：“盯着外面。别让东西摸上来。”
“成。”
武易朝看了一眼楚瑶那灰败的脸色，知道事情严重了。他拔下弹匣看了一眼余弹，咔哒一声推回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背靠车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地。
车厢内，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拿着。举高。”
陈夜巡将连接好的吊瓶递给林晓云。
林晓云哆哆嗦嗦地接过，高高举起，大气都不敢出。
陈夜巡撕下一截胶带，在此刻充当止血带，紧紧勒在了楚瑶左手的手腕上方。他用力拍打了几下她的手背，试图让血管充盈起来。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那一向清晰可见的静脉网，此刻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完全隐没在苍白的皮肤之下。
外面的公路上隐约传来其他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和疯子的狂笑，但陈夜巡仿佛失聪了一般，根本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只冰冷的手。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楚瑶的手背上。
他又勒紧了一些胶带，再次用力拍打。
还是没有。
失血、剧痛、加上严重的脑震荡休克……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血液在大量回流向心脏和大脑，肢体末端的血管全都塌陷了。
“该死……”
陈夜巡咬着牙，眼底泛起血丝。
这双手，这双拿惯了刀、杀过人的手。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人的颈动脉在哪，知道怎么一刀切开股动脉让人在三分钟内流干血，知道怎么把刀尖送进眼眶刺穿大脑。
杀人的路，他太熟了。
可救人的路，为什么这么难找？
“别晃！拿稳！”
余光瞥见输液管在轻微晃动，陈夜巡低吼一声。
林晓云吓得一激灵，原本单手举瓶立刻变成了双手死死抱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陈夜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医学背景，如果不顾一切去扎深静脉，很可能把人扎死。只能找手背或者手腕。
换一只手。
他抓过楚瑶的右手，再次勒紧胶带，用力搓揉着她的皮肤，试图通过摩擦生热让血管扩张。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拇指下方，隐约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青色。
找到了。
陈夜巡立刻拔掉针头的护套，托起楚瑶的手。
他盯着那一抹脆弱的血管，手悬在半空。
这只手刚刚才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爆了两个疯子的头，稳如磐石。
但此刻，捏着这根细如发丝的针头，指尖却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
不能抖。绝对不能抖。
他屏住呼吸，手腕一沉，针头精准地刺破皮肤，扎了进去。
他立刻看向输液管的软管处。
一秒。两秒。
没有回血。
没扎进血管。
“操！”
陈夜巡暗骂一声，果断拔出针头。针眼处渗出一颗血珠，但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的血，不是静脉血。
血管太细了，而且在收缩状态下很容易滑动。
必须再让它明显一点。
他再次开始疯狂搓揉楚瑶的手背，甚至用指甲去轻掐那一块皮肤，直到那里有些充血红肿，那条血管终于清晰了一些。
这一次，不许失败。
陈夜巡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全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稳住。
噗。
针头再次刺入。
这一次，手感不一样。
他猛地看向输液管。
一抹鲜艳的红色，缓缓回流进了透明的软管。
回血了！
成功了！
陈夜巡心中狂喜，迅速松开胶带，打开输液调节器。看着药液一滴滴顺畅地流下，他感觉自己差点虚脱。
“好了……好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胶带固定针头，然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楚瑶的脉搏，想确认药物起效前的基准状态。
手指搭上颈动脉。
陈夜巡的动作僵住了。
那一丝狂喜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
他以为是自己手抖感觉错了，用力按了按。
静止的。
除了他自己指尖的脉动，指腹下那原本微弱的跳动……彻底消失了。
楚瑶的脉搏，停了。
“操！！”
陈夜巡一把扯掉刚扎进去的针头，冲着已经吓傻的林晓云吼道：
“别举了！过来按住伤口！！”
“啊？怎、怎么了？”林晓云还没反应过来。
“心跳停了！！！”
陈夜巡红着眼吼道。
这不仅仅是脑震荡。剧烈运动、休克、或许还有某种他不知道的内出血，在那一瞬间彻底击垮了她脆弱的循环系统。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陈夜巡一把将楚瑶放平在狭窄的后座上，顾不上狭窄的空间，直接跪在座椅边缘，双手交叠，按在了她单薄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
“必须先把心跳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