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应激
陈夜巡将手枪上了膛，反手插在后腰上，用衣摆遮住。
他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靠近那辆面包车。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透过没被遮住的一角，他看到林晓云正坐在后座边缘。
她似乎没事可做，正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握着楚瑶垂在身侧的手腕。她的拇指搭在楚瑶的脉搏位置，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陈夜巡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伸出左手，轻轻叩响了车窗。
咚、咚、咚。
林晓云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当隔着玻璃看到是陈夜巡时，她脸上那惊惶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略显讨好的、放松的笑容。
哗啦。
车门被拉开。
“承宇哥？怎么了？”林晓云小声问道，还特意压低了嗓门，生怕吵醒了熟睡的楚瑶。
陈夜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张冻得有些发红的脸庞上，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对他，这个团队领袖的盲目信赖。
那种刚遇见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恐惧感，似乎随着这几天的相处，已经烟消云散了。
太自然了。
自然得让他心底发寒。
“下车。”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门带上。我有话跟你说。”
林晓云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哦……好。”
她轻手轻脚地跳下车，反手将车门轻轻推上，甚至还细心地确认了一下有没有关严实，才转过身跟在陈夜巡身后。
陈夜巡带着她，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回到了那个无烟灶旁。
林晓云搓了搓手，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咦？武警官呢？刚才还在这儿烤火调收音机呢。”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过林梢的呜呜声。
陈夜巡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风雪，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林晓云。”
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陈夜巡直接开了口：
“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们的小队遇到了一个变态杀人魔？他把你的同伴都杀了，还把他的头塞进了肚子里？”
林晓云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一愣。
那段恐怖的记忆显然是她的噩梦，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像捣蒜一样连连点头：
“是……是的。他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说到这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怯意：
“承宇哥，你……你们是找到他的踪迹了吗？是要去……杀了他吗？”
陈夜巡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观察着她瞳孔每一次细微的收缩和颤抖。
几秒种后。
“嗯。”
陈夜巡轻轻应了一声。
“巧了。”
“我不叫李承宇。”
林晓云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陈夜巡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个杀人魔的名字……叫陈夜巡。对吧？”
“是、是啊……”林晓云下意识地回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重复这个。
陈夜巡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也叫陈夜巡。”
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吹过，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
林晓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表情凝固了，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无法处理这短短六个字所包含的恐怖信息量。
“什……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中满是迷茫和错愕，似乎以为自己听岔了，又或者是对方在开某种恶劣的玩笑。
“承……承宇哥，你别吓我……”
“我说了，我不叫李承宇。”
话音未落，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探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了林晓云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林晓云浑身一颤。
“我叫陈夜巡。”
陈夜巡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杀意：
“别演了。陈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把你像狗一样放出来接近我们，目的是什么？！”
林晓云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她根本无法理解面前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但她听懂了语气里的杀意，更看清了那张脸。
从听到那个名字的茫然惊恐，到被枪指住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陈夜巡顺势蹲下，身体前倾，枪口依旧稳稳地抵着她的额头，没有半分松动。
即使林晓云此刻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哆嗦，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嘴唇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涕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涌出。
“我问你话呢。”
林晓云本能地想要摇头，想要辩解，想要像以往无数次面对恐惧和压力时那样，挤出那种讨好、卑微、试图换取一丝生存机会的笑容。
但是，当她挣扎着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对上陈夜巡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时。
名字，枪口，还有那张脸。
那张她熟悉了几天的脸，在这一刻，在枪口的逼视下，突然变得扭曲、模糊。
记忆深处那个最恐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那个在树林里，一边哼着优雅的小调，一边用刀划开同学肚皮的男人……
那个满脸喷溅着鲜血，手里提着人头，却依然温文尔雅地笑着冲她招手的男人……
两张脸。
一样的轮廓。
一样的眉眼。
甚至连此时此刻，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林晓云的心理防线。
“啊……啊！！”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本来就瘫坐在地上的她，此时像是看到了厉鬼索命，手脚并用地拼命在雪地上向后蹬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试图离那个“恶魔”远一点，再远一点。
“别……别杀我……别杀我！！”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双手抱住头，把自己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陈夜巡跟着蹲下身，枪口依然死死抵着她的额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把头抬起来。”
他厉声喝道，“我在问你话！”
林晓云被迫抬起头。
当她再次近距离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种被恶魔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达到了顶峰。
“呕——！！”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侧过头，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胃液混杂着胆汁，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她是真的被吓吐了。
陈夜巡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在雪地里因为恐惧而抽搐、呕吐。
半晌。
他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
“看来不是。”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陈夜巡收起枪，站直了身体，转头看向身后远处的树林阴影。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片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动了动，武易朝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而地上的林晓云，吐完了胃里所有的东西，整个人依然处于崩溃状态。她根本不敢看陈夜巡，只是手脚并用地在雪地上乱蹬，一边发出呜咽的哭声，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别过来……求求你……”
陈夜巡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随手扔在她面前的雪地上。
“抱歉。”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刚才那种仿佛要择人而噬的戾气，在这一秒内收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确实叫陈夜巡。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
“但是，杀你同伴的那个变态……他叫陈昭。他是我父亲。”
“那个人渣，冒用了我的名字。”
林晓云的动作僵住了。
她似乎没听清，或者说她现在这个混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复杂的信息。她只是呆滞地看着陈夜巡，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求饶的话，身体还在本能地往后缩。
嘭。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双结实的腿。
“啊！！”
林晓云吓得又是一声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止住了她疯狂的颤抖。
“行了，丫头。”
武易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冷漠的陈夜巡，又拍了拍林晓云背上的雪，声音低沉：
“他要是不拿枪指着你确认一遍，今晚咱们这几个人，谁都别想睡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