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共同的敌人

武易朝蹲在雪地上，看着那个已经吓瘫了的姑娘，头也没回，背对着陈夜巡摆了摆手。

那意思很明显：这就交给我了，你先一边凉快去。

陈夜巡收起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踩着积雪，径直走向那辆停在树林阴影里的面包车。

他知道武易朝是对的。

自己现在这张脸，在林晓云眼里跟那个把人头塞进肚子里的恶魔没有任何区别。他要是继续杵在那儿，林晓云怕是真要吓疯，或者因为过度的应激反应干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傻事。

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但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要温暖得多。

陈夜巡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楚瑶依然在熟睡，呼吸虽然微弱，但胸廓的起伏很有规律。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心舒展，似乎并没有被刚才车外的动静惊扰。

看着她，陈夜巡心中那股始终绷紧的戾气，终于缓缓消散了一些。

确认了内部没有“定时炸弹”，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还真被武易朝说中了……

那个男人写下那本日记，或许真的存了这般阴毒的心思。

不是派人卧底，而是埋下一个心理的引信，诱使他去怀疑、去杀戮。

只要队伍是干净的，就还有希望。

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问题，是那几个军人。

如何把“这里有免疫者，或至少是关键线索”的消息，精准地塞进他们的耳朵里？

陈夜巡收回目光，看向中控台上的那台老式收音机。

只有接收功能，没有发射功能。一个小巧的显示屏，几个调频旋钮，仅此而已。它是个哑巴。

在这个通讯基站全灭的世界里，想要远距离喊话，只有一种东西最靠谱。

大功率车载电台。

警车有，但那是稀缺货，可遇不可求。

除此之外……

陈夜巡的脑海中迅速闪回之前的画面。

进城前的那条国道。和楚瑶一起，用斧头凿开轿车底盘取油的那个惨烈车祸现场。

那里，不就翻倒着一辆红色的重型卡车吗？

驾驶室扭曲变形，但车顶上那根折断了一半的、如同长鞭一样的天线，他印象深刻！

那是民用波段车载电台的天线。

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为了在漫漫旅途中互通况、躲避查车或者解闷，几乎车车必备这种大功率电台。

只要那台机器没坏，那就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嘴巴。

陈夜巡立刻挪到后座，小心地拿起楚瑶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他在离线地图上快速划动，凭借着记忆，在那条蜿蜒的国道线上标出了一个大概的坐标。

距离这里大概五公里。不算近，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规划好路线，陈夜巡把手机关机，揣回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着下车。

他拿出步枪和手枪，将弹匣一颗一颗退出，把黄澄澄的子弹倒在座椅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清点、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透过结霜的车窗，陈夜巡看到不远处的无烟灶旁。

那个穿着黑色棉衣的老警察，正背对着风口，像一堵厚实的墙，挡在林晓云身前。

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安慰话，只是沉默地把那个烧开水的保温杯塞进女孩手里，然后点了一根烟，静静地蹲在一边抽着。

烟雾被风吹散，那个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安稳。

这就够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晓云的抽泣声似乎停了。陈夜巡把子弹一颗颗压回弹匣，推门下车。

听到踩雪的咯吱声，武易朝回过头。

两人对视一眼。

武易朝咧嘴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妥了。”

陈夜巡点了点头，省去了多余的解释，径直走了过去。

他在火坑的对面坐下。

林晓云正缩成一团，低垂着头，双手捧着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听到动静，她浑身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武易朝身后缩。

但她忍住了。

陈夜巡看着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抱歉。”

“但我必须这么做。”

林晓云没说话，只是死死抓着杯子。

陈夜巡也没有祈求她的原谅，他身体前倾，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声音冷冽：

“那个冒用我名字的男人，他叫陈昭。”

“他杀了你的朋友，把你像赶牲口一样赶得到处跑。”

“而他，也毁了我的人生。”

陈夜巡抬起眼帘，目光越过火光，直视林晓云：

“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你想杀了他吗？”

林晓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想起了那个把人头塞进肚子里还优雅微笑的恶魔，想起同伴凄厉的惨叫。

林晓云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抬起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看他。

“……想。”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陈夜巡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是他的人，那就是我们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把脸擦干净。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陈夜巡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那是茫茫林海与国道的交界处。

“休息半小时。”

“半小时后，我们要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