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重返
“回哪去?”武易朝夹着烟的手顿了顿。
“还记得我们进城前取油的那个地方吗?”
陈夜巡指了指主干道的方向:“那辆侧翻的重型红色货车。那种跑长途的大货车,驾驶室里通常都装有大功率的车载电台。”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示意图:
“那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无线电。计划很简单:找到车,拆下电台主机。如果可能,把车载电瓶也拆下来。到时候用铜线挂在树梢上做天线,就能在那帮大兵的监听频段里喊话。”
武易朝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几秒,吐出一口烟雾,点了点头:“确实有。那车头都撞烂了,但老子记得驾驶室还在。行,就这么办。”
“准备一下。”
陈夜巡站起身,踢灭了地上的示意图,“把手套戴好。所有袖口、裤腿,凡是可能接触到污血的地方,全部用防水胶带缠死。记住广播里的话,别让任何液体碰到皮肤。”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撕拉胶带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等到所有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陈夜巡用积雪和腐叶将无烟灶彻底掩埋,不留一丝火星。
“推车。”
陈夜巡走到面包车后方,双手抵住车门。
“一、二、三!推!”
在陈夜巡低沉的号子声中,林晓云咬着牙,用瘦弱的肩膀死死顶着车身,脚下的积雪被蹬得乱飞。武易朝在驾驶座上配合着挂挡松离合。
轰!
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引擎终于发出了那令人心安的轰鸣声。
陈夜巡拍了拍手上的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
面包车卷起雪尘,冲出树林,驶上了那条寂静得可怕的公路。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白。
陈夜巡手里拿着离线地图,时不时校准方向。积雪覆盖了一切,连路基都变得模糊不清。
万幸的是,这片深山老林里似乎没有什么疯群。甚至没有废弃车辆的残骸,什么都没有。
十几分钟后。
那个惨烈的车祸现场,出现在视野尽头。
巨大的红色货车侧翻横亘在路中央。两辆轿车撞在它身上,扭曲成一堆废铁。
“停车。”陈夜巡沉声道。
武易朝点了一脚刹车,面包车缓缓停在几十米外的路口。引擎维持着怠速的嗡鸣,随时准备逃命。
陈夜巡透过车窗,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堆废铁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动静。
那滩曾经让他们取油的黑迹已经被新雪覆盖,周围白茫茫一片,看不出有活物活动的痕迹。
陈夜巡降下半扇车窗,随手抓起车门储物格里的一个空易拉罐,手腕一抖。
哐嘡!
易拉罐砸在货车的集装箱铁皮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任何嘶吼回应,也没有任何黑影窜出。只有风吹过废铁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安全。”
陈夜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后座。
楚瑶还在昏睡。而林晓云正缩着脖子,紧张地抓着膝盖。
“武警官,你留守。”陈夜巡解开安全带,“看好周围,有任何不对劲直接鸣笛,或者直接撞过去。”
“晓得。”武易朝握紧了方向盘。
陈夜巡拿起斧头,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淡淡尸臭和陈旧汽油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林晓云,把刀拿上,跟我下来。”
林晓云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在触碰到陈夜巡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惊恐地挪开目光。
“是……是……”
她结结巴巴地应着,抓起那把从镇上搜刮来的杀猪刀,哆哆嗦嗦地爬下了车。
那股尸臭味随着靠近变得浓烈起来。虽然大部分烂肉已经被风雪掩盖,或者被乌鸦野兽分食,但这堆废铁本身仿佛已经腌入味了。
陈夜巡带着她来到那辆红色的货车头前。
情况比记忆中更糟糕。
整个车头因为侧翻和后续的连环撞击,已经严重变形。车顶像是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向下塌陷,将驾驶室的空间挤压得只剩下一半。
前面的金属框架相互咬合挤压,只留下一个极其狭窄、甚至有些扭曲的缝隙。
“看着周围。”
陈夜巡低声吩咐了一句,随后攀上倾斜的车身。
脚下的铁皮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稳住身形,透过破碎的车窗向内望去。打开手电,光柱刺破了那黑洞洞的缝隙。
光柱扫过,照亮了里面。
驾驶室是个斜面。
在那个凹凸不平的坑底,也就是驾驶员一侧的车门位置,堆着一团穿着烂衣裳的烂肉。
那是司机。
他的半边身子似乎被卡住了,一只手还死死抓着变形的方向盘。
手电光上移,照亮了那张脸。
即便皮肉已经高度腐烂,爬满了白色的蛆虫,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来,那张脸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挂着一抹极其夸张、极其扭曲的狞笑。
这货车不是失控。
他是故意的。这个疯子在狂笑中猛踩油门,以自杀式的姿态撞向迎面驶来的车流。
陈夜巡面无表情地移开手电光,扫向中控台。
找到了。
在杂乱的仪表盘下方,塞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旁边挂着一个螺旋线连接的手咪。
那就是他们要的电台。
位置很深,必须钻进去才能拆下来。
陈夜巡把斧头放在脚边的凹陷处,双手抓住变形的车窗框架,试着往里钻。
吱嘎。
肩膀刚卡进去,就动不了了。
那缝隙太窄了,加上他穿着厚实的防寒服,根本挤不进去。
陈夜巡退了出来,皱了皱眉。
他深吸一口气,哪怕周围冷得刺骨,还是果断拉开拉链,脱掉了厚重的棉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毛衣。
“再试一次。”
他屏住呼吸,再次把上半身探入那个散发着剧烈恶臭的洞口。
尖锐的金属断茬划过他的后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毛衣瞬间被勾破,冰冷的金属直接刮擦着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还是不行。
骨架太大了。肩膀卡死在两个变形的A柱之间,距离那个电台还有半米远,却寸步难行。
如果强行暴力破拆,不仅费时费力,巨大的噪音很可能会把几公里外的疯子都引来。
陈夜巡慢慢退了回来,穿上外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不信邪。
陈夜巡拿着手电筒,踩着满是冰渣的车架,从侧面跳到了车头正前方的位置。
侧窗不行,那就试试挡风玻璃。
然而,这里的状况比侧面还要惨烈。车头在撞击的瞬间承受了最大的冲击力,整个A柱和顶棚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向下塌陷,硬生生把挡风玻璃的框架挤成了一个扭曲的V字形。
陈夜巡拿着手电筒比划了一下。
别说钻进一个人了,就算是把头伸进去都费劲。而且那个位置正对着那一堆扭曲的仪表盘钢架,就算勉强挤进去,也会被卡在半空,动弹不得。
彻底没戏。
陈夜巡站在寒风中,看着这个像乌龟壳一样死硬的驾驶室,眉头死死拧成了川字
有点麻烦了。
他盯着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沉默了两秒。
这就像是一个必须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锁。而他这把钥匙,尺寸不对。
陈夜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身后几米外、正紧张兮兮地盯着树林的林晓云身上。
那是个瘦弱的女孩。长期营养不良,骨架很小。
陈夜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晓云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浑身一颤,慢慢回过头。
当她看到陈夜巡那张冷漠的脸,又顺着他目光看向那个散发着腐臭的驾驶室入口。
她懂了。
“……”
钻进去?
林晓云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我……”她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去……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