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空膛
陈夜巡没有急着上去，他冲林晓云偏了偏头，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
“你在这里守着，盯紧周围。我去看看电瓶。”
说完，他拎着斧头，绕到了侧翻货车的底盘另一侧。
巨大的车身彻底隔绝了林晓云的视线。
陈夜巡快速扫了一眼。运气不错，电瓶仓的盖板已经在车祸中被撞松了，半个电瓶露在外面，只需要用斧头稍微撬一下就能弄出来。
但这不急。
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车里，而且，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陈夜巡背靠车厢，确认林晓云那个位置绝对看不见自己后，那只一直藏在袖口里的手迅速动了。
他极其熟练地按下手枪的弹匣释放钮。
咔哒。
弹匣滑落在他掌心。
紧接着，他拉动套筒，手掌一接。
叮。
那一枚原本顶在枪膛里的子弹被退了出来，落在他手里。
陈夜巡面无表情地将这枚子弹，连同弹匣里黄澄澄子弹，一颗一颗地退出来，全部揣进衣服的内兜里。
最后，他将那个空空如也的弹匣重新插入握把。
咔嚓。
做完这一切，陈夜巡提着斧头，神色如常地从车尾绕了回来。
林晓云还站在原地，冻得有些发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杀猪刀，眼睛时不时惊恐地瞟向那个黑黢黢的驾驶室入口。
陈夜巡走到她面前，观察着她的状态。
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瞳孔因为恐惧而有些涣散。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棉服里。
这种状态不行。
一旦进去了，在这个封闭，黑暗，还伴着一具恶臭尸体的狭窄空间里，她这种紧绷的神经随时会断掉。到时候别说拆电台，恐怕连爬都爬不出来。
陈夜巡无声地叹了口气。
“拿着。”
他突然伸出手，将那把黑色的手枪递到了林晓云面前。
林晓云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把枪，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夜巡，仿佛那是某种不该属于她的圣物。
刚才这个男人还拿着这把枪指着她的头，现在……竟然要把枪给她？
“我看过里面，没有活动的感染者。但不确定那个被卡住的司机是不是还没死透。”
“保险起见，到了底下之后，别急着动电台，先往它脑袋上补一刀。"
见林晓云还愣着，陈夜巡皱了皱眉，直接把枪柄塞进她手里。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扣扳机，枪声会引来几公里外的疯子，那是自杀。”
沉甸甸的金属触感传到手心，林晓云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头的恐惧。
林晓云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握住那把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谢……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承……巡哥。”
陈夜巡注意到，握枪之后，林晓云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点点。虽然恐惧未消，但至少有了某种依托，哪怕那是一把空枪。
“把枪别在裤腰上，刀拿好了。走。”
陈夜巡不再废话，转身走向那个扭曲的车头。
这算是第二次测试。陈夜巡边走边想。
虽然之前的反应基本排除了她有问题的可能性，但……他已经习惯了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林晓云真是父亲派来的，此刻手里有枪，她会怎么做？
他先踩着变形的保险杠爬了上去，稳住身形后，转身向下的林晓云伸出手。
“跳一下，抓住我的手。”
林晓云深吸一口气，把枪小心翼翼地别进棉裤的后腰，咬着牙跳了起来。
啪。
两只手在半空交握。
陈夜巡用力一拽，林晓云借力蹬着车轮，笨拙地往上爬。
然而，林晓云太紧张了，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这一下失重来得太突然，连带着上面的陈夜巡也被拽得一个踉跄，上半身差点撞在尖锐的断裂金属上。
陈夜巡手臂猛地发力，死死扣住车窗框，硬生生把她给提住了。
“对、对不起！我——”林晓云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里带着哭腔。
“闭嘴。”
陈夜巡冷冷地打断她，加大了力气，“踩稳了，上来。”
在陈夜巡的生拉硬拽下，林晓云终于狼狈地爬上了倾斜的车头。
两人蹲在那个黑黢黢的缝隙前。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陈夜巡打开手电筒，光柱刺入黑暗。
当林晓云顺着光束，看清里面那个满脸生蛆、却依然挂着夸张狞笑的司机尸体时，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车顶上。
太近了。
那张脸就在脚下不到两米的地方，仿佛正瞪着眼等她下去。
“别看他的脸。”
陈夜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脱外套。穿着棉袄你会被卡住。”
林晓云哆嗦着，机械地听从指令。
她脱下厚重的棉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寒风瞬间打透了身体，但这反而让她因为恐惧而发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下去吧。我在上面给你照亮。”
陈夜巡用手电光指引着路线，“踩那个横着的座椅靠背，然后是挂挡杆。小心点。”
林晓云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转过身，背对着洞口，在陈夜巡的搀扶下，把脚伸进了那个地狱般的黑洞。
一点，一点，往下探。
逼仄的空间瞬间包裹了全身。尖锐的金属划过衣服，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终于，她的脚踩到了实物。
那是主驾驶的座椅。
林晓云松了一口气，刚想调整姿势站稳。
突然，脚下的座椅皮革因为老化和低温，脆得像纸一样。
刺啦！
一声裂响。
她的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叫着滑了下去！
"啊——唔！"
惊叫刚出口，林晓云就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咚！
她重重地摔在了驾驶室的底部。
黑暗中，她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一团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上。
手电光瞬间打了过来。
在惨白的光圈里，林晓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只脚正踩在那个司机的大腿上！
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挤压，那具原本僵硬的尸体，竟然随着座椅的弹簧微微弹动了一下！
林晓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理智瞬间崩断。
她在极度的惊恐中，疯了似的去摸后腰的手枪，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枪柄。
“冷静！”陈夜巡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看着它。”
林晓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是死的。”陈夜巡继续说，“只是尸体在塌陷。看清楚。”
手电光死死锁定了那具尸体。
“睁开眼，看着他。”
在强光的照射下，她终于看清了。
真的没动。
它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蛆虫在眼眶里蠕动。
“拿刀。”
“拿你的刀。扎进他的眼眶。立刻。”
林晓云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还握着那把杀猪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湿。
“扎进去。”
林晓云的手在颤抖。
“瞄准眼睛。扎进去。”
她咬紧牙关，手臂抬起。
“扎进去。”
林晓云终于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刺。
噗嗤。
刀尖穿透腐烂的眼球，深深没入颅骨。黏腻的手感顺着刀柄传来。她感到刀身刺破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然后卡在坚硬的骨头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尸体静静地承受了这一刀，
林晓云猛地抽回刀，踉跄着后退，背靠着冰冷的车壁大口喘气。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一脸，但她没去擦。
车窗外，陈夜巡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做的很好，现在，找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