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电波
林晓云大口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她转过身,借着陈夜巡手电筒打下来的光柱,开始打量这个狭窄的驾驶室。
中控台在撞击中严重变形,仪表盘的塑料外壳裂成了几块。
"在方向盘下面,"陈夜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找一个黑色的盒子,大概砖头那么大,上面会有旋钮和一个螺旋线连着的话筒。"
林晓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刀尖插进变形的仪表盘塑料壳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嚓。
塑料壳崩开一块,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她用手扒拉开那些杂乱的电线,终于在最里面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方盒子。上面果然有几个旋钮,侧面还连着一根螺旋状的黑线,末端是一个手持话筒。
"是……是这个吗?"她把盒子举起来,让上面的陈夜巡能看清。
"对。先把它弄出来。"
林晓云咬着牙,用刀割断连接在盒子后面的几根线,把电台主机从仪表盘里拽了出来。
"还要找铜线。"陈夜巡继续指挥,"做天线用的。看看有没有。就那边,行车记录仪或者音响的走线,割断,抽出来。"
林晓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团乱麻般的线路。她胡乱地挥动刀子,割断了一把杂乱的电线,用力往外一拽。
哗啦。
一截缠绕在一起的铜芯线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是这个吗?"她举起手里那团暗黄色的金属线圈。
"可以。"
陈夜巡趴在车窗缝隙处,伸出手:“把东西递给我。先给电台。”
那个沉甸甸的砖头大小的黑盒子被递了上来,紧接着是那团铜线,最后是那把满是污渍的杀猪刀。
陈夜巡接过刀,顺手放在旁边凹陷的车门钣金上。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铜线,扯开一截比划了一下。
足够长,至少有十米。做天线绰绰有余。
他动作麻利地将无线电主机和铜线塞进背包,拉好拉链,单肩一甩,背包稳稳落在背上。
“手给我。”
陈夜巡重新把手电筒插回胸口的口袋,探下身子。
林晓云抓住了那只手。这一次,她没有再滑倒。在陈夜巡的拖拽下,她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那个充满尸臭的地狱。
“呼……呼……”
一回到冷冽清新的空气中,林晓云就瘫软在车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从水底浮上来。
“没时间休息。”
陈夜巡捡起杀猪刀,塞回她手里,“去后面,把电瓶弄出来。”
两人又绕到车身侧面。电瓶仓的盖板早已撞飞,那块满是灰尘的蓄电池半露在外面。
陈夜巡用斧背狠狠砸了几下变形的卡扣,然后双手扣住电瓶边缘,将其硬生生拖了出来。
“抬。”
他冲不远处放哨的林晓云招手。
这东西死沉,光靠陈夜巡一个人虽然也能搬,但在这个遍地废铁和积雪的地方,两个人更稳妥。
林晓云赶紧跑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踉踉跄跄地将沉重的电瓶抬到了面包车后备箱。
嘭。
后盖关闭。
“上车!快!”
陈夜巡拉开车门跳进副驾,“刚才动静太大,可能有东西听见了。”
武易朝二话不说,一脚油门,面包车在雪地上甩了个尾,猛地窜了出去。
……
二十分钟后。
面包车钻进了一条废弃的林场土路,在一片茂密的针叶林深处停下。这里离刚才的车祸现场足有十五公里,周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啸声。
“就这儿吧。”
陈夜巡推门下车,环顾四周。地形开阔,树木高大,适合架设天线。
武易朝也下了车,嘴里叼着根燃尽的烟屁股。他打开后备箱,把那个死沉的电瓶和无线电主机搬了下来,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武易朝搓了搓手,掏出随身的小刀,开始熟练地给铜线剥皮,“这玩意儿老子熟,只要电台内部没摔坏,十分钟我就能让它响起来。”
陈夜巡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刚从车上跳下来的林晓云。
“看着楚瑶。如果有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晓云站在雪地里,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把黑色的手枪。
“巡哥……”
她双手捧着枪,递到陈夜巡面前,声音有些颤抖,但透着一丝释然:
“你……你的东西。”
陈夜巡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把枪。
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手枪。
“干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让林晓云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圈一红。
陈夜巡转身走向一边。
他一边走,一边检查枪械,卸下弹匣,拉开套筒检查枪膛,确认击锤、保险机构运作正常。没有人为损坏的痕迹。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八颗子弹,一颗颗压回弹匣。咔哒一声,弹匣归位,套筒复位,子弹上膛。
陈夜巡打开保险,将这把终于有了杀伤力的武器别回后腰。
他折了一根松树枝,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十米,将雪地上那些明显的车辙印和脚印一一扫乱,伪装成积雪自然崩落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折返。
不远处,武易朝已经忙活完了。
红黑两色的电线接驳在电瓶的正负极上,那个黑色的方盒子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绿灯。
“怎么样?”陈夜巡走近。
“能通电,有背景噪音。”武易朝头也不抬,“基础功能应该没坏。但民用波段功率有限,传播距离不好说。而且——”
他顿了顿,苦笑道:“咱们不知道那群当兵的还活着没,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聋子’。”
“赌一把。”陈夜巡蹲下身,检查铜线连接处,“就算他们死了,也得赌有没有其他势力在监听这个频段。”
他拿起那卷铜线,开始将它在雪地上拉开。
“天线得架高点,越高信号越好。”
陈夜巡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铜线的末端在石头上死死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他后退两步,抡圆了胳膊。
石头带着铜线飞向高空,精准地挂在了一根离地十几米的粗壮树杈上。铜线垂下来,在空中绷直,形成了一根简易的垂直天线。
“这就齐活了。”
武易朝把手咪递给陈夜巡,笑了笑:“准备好说什么了?可别瞎扯淡把人吓跑了,那帮大头兵现在估计神经比咱们还紧。”
陈夜巡接过手咪,感受着掌心那粗糙的塑料质感。
他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侧面的发射键。
滋滋……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他眼神一凝,对着麦克风道:
“CQ,CQ,CQ。”
“这里是幸存者呼叫。坐标,红河谷国道段。”
“只要是活人……不管是谁,听到请回答。”
并没有人回应。只有无尽的静电白噪音。
陈夜巡并不意外。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切入正题。
“呼叫那辆只剩一个陆军班的装甲车。”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也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那个医生可能死了,但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我有情报。关于一个在感染者眼里没有气味的活人。”
武易朝在旁边挑了挑眉,没说话。
陈夜巡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抛出的诱饵:
“它们闻不到他。像空气一样。”
“这个人在滇南方向。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想要活体样本吗?想要这该死的末世里唯一的解药吗?”
“那就往滇南走。掉头。”
陈夜巡松开发射键,等待了几秒。
依然是一片死寂。
他再次按下,重复。
滋……滋滋……
手咪里突然传回一阵强烈的静电噪音,紧接着是他的声音,但断断续续、失真严重:
“CQ……CQ……重复……幸存者……坐标……”
“知道……在找什么……”
“闻不……一样……”
“滇南……找到他……”
“想要……希望吗……”
“……掉头。”
……
引擎在轰鸣。
“端午,你也听到了?”
士兵抹了抹脸上防毒面具的镜片。
那上面结了一层水雾,混合着灰尘和油污。他转向旁边另一个同样全副武装、戴耳机和防毒面具的军人。
滋……滋滋……
充满静电噪音的电流声,在狭窄封闭的车厢内回荡。
巨大的柴油引擎轰鸣着,防爆轮胎碾过碎石的摩擦声透过装甲传进来,闷雷般持续不断。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汗臭味,还有那种几个人挤在一起太久、空气不流通特有的死气沉沉的味道。
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挤在里面。防毒面具遮盖了他们的表情,但身体姿态暴露了几人的疲惫。
有人垂着头,有人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保险。
突然。
那阵枯燥的电流声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语音碎片:
“……想要希望吗?”
“……掉头。”
那个叫“端午”的军人抬起头。防毒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向刚才说话的同伴,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
“我听到了。”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另外一人也抬起头,面具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