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复盘

陈夜巡松开手咪的发射键。

滋……滋滋……

收音机里只剩下电流空洞的白噪音。

该说的都说了。

关于那个“免疫者”的诱饵，关于那两个必须警惕的名字。

陈昭既然能用“陈夜巡”这个名字去杀人，把罪名扣在自己头上，那他就肯定会利用“陈夜巡”这个名字去接近军队、或者其他的幸存者。哪怕他自己不露面……

陈夜巡想起了那本黑色日记里的原话：【我会找些活人，让他们去找你。】

那些被“天堂”洗脑的信徒，那些带着任务出来的“牧羊犬”，他们一定会顶着“陈夜巡亲友”或者“寻找陈夜巡”的名义，像病毒一样扩散。

既然如此，那就先下手为强。

把“陈夜巡”这个名字，变成通缉令。

不管是父亲的信徒，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提这个名字，迎来的就是军方毫不犹豫的子弹。

漫长的静默。

就在武易朝手里的烟快要烧到手指时，那个带着浓重疲惫感、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终于穿透了电流，再次响起：

“清明收到。”

“李承宇。保持静默，注意隐蔽。”

“我们到了省界，会立刻通知。”

陈夜巡长出了一口气，那种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稍微松动了一丝。

“断了吧。”

他放下手咪，对武易朝说道，“把铜线拔了，省点电瓶的电。这几天用小收音机轮流监听那个频段就行。”

“成。”

武易朝也没废话，坐起身，两三下就把缠绕在电瓶上的铜线扯了下来。

陈夜巡把电台主机小心地收回背包，拉好拉链。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渐暗的天色，推门下车。

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拿那把平头铲。

动作间，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后座。

楚瑶醒了。

她正半靠在林晓云怀里，眼神还有些涣散，显得迷迷糊糊的。林晓云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保温杯，一点一点地喂她喝水。

看到陈夜巡，楚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气音。

“别说话。”陈夜巡打断她，“继续休息。”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到离车几米远的一处背风坡下，铲子插进冻硬的土层，开始刨坑。

不一会儿，一个新的简易无烟灶成型了。

武易朝抱着一捆从附近搜集的枯树枝走了过来，熟练地架好，引火。

火苗舔舐着干枯的松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陈夜巡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无意识地拨弄着余烬。

四周很安静。

真的很安静。

没有疯笑，没有枪声，没有追杀。除了风声和火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摆了。

这种久违的宁静，竟然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舒适感。比起之前那种被疯子追、像过街老鼠一样逃亡的日子，这几天的雪原露营，简直像是在度假。

呼——

一口灰白色的烟雾顺着风飘到了眼前。

陈夜巡转过头。

武易朝正毫无形象地半躺着，背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松树，一条腿曲起，在那儿懒洋洋地吞云吐雾。

见陈夜巡看过来，武易朝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那个黑色日记本，随手一抛。

啪。

日记本精准地落在陈夜巡怀里。

“拿好。”

武易朝咧嘴一笑，“你家老爷子的传世经典可别弄丢了。这玩意儿虽然看着晦气，但好歹是个线索。”

陈夜巡接住日记本，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掌摩挲着封皮。

“你说。”

武易朝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红河那边的情况，你怎么想？咱们是就在这儿死等那帮大头兵汇合，还是……”

他指了指地图上红河避难所的大致方向，“咱们先过去探探路？”

陈夜巡把日记本揣进兜里，摇了摇头。

“等汇合。”

“这是目前最优解。楚瑶的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而且我们现在的弹药量，一旦那个避难所真的是个贼窝，我们连突围的资本都没有。”

“有道理是有道理。”

武易朝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烟，“但我担心的是另一码事。夜长梦多啊。如果红河真没问题，咱们因为这个时间差一直没去……万一那个老变态趁着这功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那帮当兵的要跨两个省过来，路上变数太大。万一他们半道上全交代了，咱们岂不是白等？”

陈夜巡盯着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两秒。

“现在的局面，就是赌桌。”

他缓缓开口，“我们手里的筹码太少，上桌就是输。只能等外面的庄家入场搅局。”

“盯着收音机就行。只要他们还在移动，我们就等。如果信号断了……”陈夜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就只能赌命硬了。”

武易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是地主老财，听你的。”

他把手里燃尽的烟头弹进火堆里，看着那一点火星被火焰吞噬，说了声“成”，然后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闭上了眼，“我眯会儿。有动静叫我。”

陈夜巡看着武易朝很快变得平稳的呼吸，并没有睡意。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个笔记本，还有一支笔。

借着火光，他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12月1日。大雪转阴。】

【饵撒出去了。】

【军方已经咬钩。那个叫“清明”的士兵，听起来是个聪明人。在这个世道，聪明人通常活得痛苦，但也活得久。】

【把“陈夜巡”这个名字变成通缉令，变成必杀名单，这一步走得险，但必须走。】

【父亲想利用我，我就利用整个世界来绞杀他。】

【这就叫礼尚往来。】

陈夜巡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漆黑的面包车。

【今天稍微有些空闲，重新复盘了一下那个女人，林晓云。】

【之前的测试结果出来了，结论修正。】

【第一，看见我的脸时，那种生理性的呕吐和恐惧，演不出来。除非她是奥斯卡影帝，或者受过比死还可怕的抗压训练。但如果有那种训练，她不会这么弱。】

【第二，那把空枪。】

【她在手里拿了二十分钟。收回来的时候，我看过枪身。没有暗自破坏的痕迹，击针和复进簧也没有被动过手脚。】

【最关键的是，她甚至不敢拉套筒看一眼里面有没有子弹。】

【如果她是父亲派来的“牧羊犬”，拿到枪的那一刻，她就该以此为筹码，逼迫我掉头去红河了。但她没有。】

【她把那把枪当成了护身符，而不是武器。】

【结论：暂时安全。】

【她是一个受惊的正常人，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可以留用。】

【楚瑶醒了一次。】

【伤口恢复得比预想慢，嗜睡很严重。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

【这几天只能等。等伤口愈合，等那把来自军方的刀磨快。】

【先把柴火备足。】

【还得等。】